纪行舟一觉睡到了天黑,又用一杯温乎的糖水将就着给周若珩强制开机。
周既宇在沙发上不知坐了多久,餐桌上堆满各式便携袋,里面装什么的都有。
纪行舟让他买些东西回来收拾房子,结果周既宇真就多一样没买。
家里长久不住人,连袋像样的面条都没找出来,最后还是叫外卖,送上来的现切手擀面。
周若珩其实没睡多久,只是躺得时间太长,脑子越来越混沌,小舟的脸好像越来越黑,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但他一直听得见身边的声响,包括纪行舟翻身下床甚至偷偷摸摸亲他……
只是睁不开眼,身子不听使唤,等到意识回笼,周若珩先是掴了纪行舟一巴掌,像在证明什么。
随后爱恨分明地吻住纪行舟递过来的耳尖。
纪行舟:“……”
“我煮好了面条,起来吃点?”
“嗯……”
“再喝点水?”
周若珩摇头,舔了舔舌尖的回甘,总算想起来这熟悉的味道。
他手指着玻璃杯,“这是……”
“周叔给你寄来的,上次我跟你提过。”
周若珩摇头,“我不是问这个……”
“周叔回去之后在地窖里找到好多罐新做的秋梨膏,想来是留给你的,所以就……”纪行舟见到周若珩神色有变,紧急改口,“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收起来。”
“别动……”周若珩拦住他,双手捧住杯壁,小口小口往嘴里送,透过水中倒影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忙碌的瘦小身影。
“是甜的。”
他不爱喝水,就有人想方设法让他多喝几口。
小舟时时备好温度合适的水再插上吸管送到嘴边,奶奶愿意耗费大量精力数次提炼最后就得出那么一小瓶梨膏。
他们从不会指责他矫情挑事,好像总有用不尽的耐心。
只是他太笨拙了,也注定短命,连报答都做不到。
周若珩越喝越急,呛住了,咳得停不下来。纪行舟赶忙拿走水杯,坐到床边帮忙拍背。
他眼尾猩红,早说不清究竟是生理性眼泪还是情绪上涌。
纪行舟手臂横跨在周若珩肩上,指尖扒住浅薄的睡衣料子,挨得很近。
“小舟……”
“嗯?”
“等……你换个地方住吧……”
“……去哪?”
“我前些日子看中一套新房子,比这里好,工作也更方便。”
更重要的是,那里暂且没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我们都太脆弱,不敢一直念念不忘。
“哥,你手机一直响,要不要回一个?”周既宇端着一块板砖怯生生进门。
周若珩自然地接过,然后发现并不是自己手机:“……”
纪行舟只瞥了一眼,迅速按灭,状若无事道:“刚不还说要吃饭?再磨蹭面就要坨了。”
周若珩没问他为什么不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从他们俩开始认识起,就见过无数次这种情形。
有时候是故意磨蹭着在放学路上惹猫逗狗,有时候是让周若珩“哭闹着”留他在自己家,要么就是手机关机找不到人……
反正都是为了躲纪家人。
起先周若珩并不认可,总是劝着将他送回家,还自觉是个成功的和事佬。
可细心的小周若珩还没来得及窃喜就会在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发现小纪行舟身上的伤。
纪行舟挨过板子、受过戒尺、甚至还有脸上数天消不下去的巴掌印。
屁股上的伤其实还好,最多就是在课上找各种理由站在后排,可脸上的伤显而易见,久而久之在小纪行舟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开始讨厌上学,讨厌除了周若珩以外的所有人,于是变得冷漠、暴躁,在其他人眼中更像是一块压在酸菜缸上的石头。
而周若珩刚好相反,他虽然很少参与班级活动,但是性格很好,总是笑眯眯的,见到谁都很和善。
所以两个人在学校期间基本都是周若珩在与人社交,纪行舟就跟在周若珩后边,充当一个甩不开的小尾巴。
后来周若珩不再劝他回家,只要纪行舟不愿意,他就把他带回自己家。
周朗华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也一直在忙,如果遇到纪薄言找上门,周若珩假模假式嚎两句,再捂着心脏咳一声。
纪薄言就会妥协,好声好气地离开。
周若珩一度以为是自己演技太好,直到长大才恍然,其实他只是不愿意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
在周朗华眼里纪行舟犹如第二个亲儿子,感激甚至称得上喜爱。可在纪薄言心中,周若珩却是一个心术不正甚至家风败坏的小孩,这一点周若珩心知肚明。
只是纪薄言一直伪装得极好,没被小周若珩看出什么。
小时候听不出来大人明里暗里的讥讽,自从上了大学,纪行舟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纪薄言对周若珩的态度就越来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