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意识恢复是在观察室的折叠床上,输到第三瓶才清醒,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被拉得严实合缝的遮挡帘。
点开手机聊天页面一条消息也没有,手指悬在置顶消息处许久没有挪开,又跳转到手环心率监测页面,异常心率报警时间很长。
小舟那边不可能收不到提示,难道是因为早早睡下了?
周若珩努力回忆昏过去之前的记忆,竟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自己凭借意志力到医院看诊,还是被什么人送进来的。
正是凌晨好梦的时间,这时候贸然找谁都不太合适,周若珩只好继续回想。
送走周朗华,好像还跟梅姨说了几句话。
然后呢……
然后好像隐约接了个电话,是小舟打来的,至于聊了什么内容,周若珩一丝丝也想不出来。
不合时宜地想起纪行舟,心率又开始往上升,耳尖不自觉有些发热,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周若珩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梦里好像迷迷糊糊看见小舟,神色复杂地瞪着自己。
周若珩闭上眼,抬起没输液的手盖住眼睛。
“快来人啊——”
一阵惊慌失措的吆喝声打破了急诊室的平静,随之而来的是急救车轮摩擦地面、医生护士争先恐后救人的声音。
夹道排队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通路,急诊室没有多余床位,新来的病人被暂时安置在观察室抢救。
病人家属周若珩没看到,只是听哭声应该年纪不大。
“无自主呼吸,无脉搏,准备心肺复苏!”
电极片没等贴上去,病人情况忽然恶化。
医生迅速冲上去胸外按压,周若珩侧身躺在床上,甚至能听到一帘之外命运相似的人胸骨被按压到凹陷的声音。
清理气道,球囊面罩罩住患者口鼻,规律的按压并没有停止。心电监护被几名护士匆匆连到病患身上,数据却并不乐观。
周若珩起身拉开帘子透过缝隙看了又看,病床上的人穿着校服,应该是个学生。
“除颤仪准备,二百焦耳!”
除颤仪电极板重重压在患者胸壁,患者身体随之猛烈地弹起,可这并不足以在心电图上显出规律的波动。
另一位医生迅速接替位置,持续胸外按压。
“建立静脉通路,肾上腺素1mg推注!”
急救药物不要钱地往针管里推,一次又一次。
“准备二次除颤,360焦耳充电!”
“……”
经过漫长的抢救,数据终于好看一些,但医生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缓:“联系心内,还有通知家属,患者出现心衰征兆,是否考虑上ECMO。”
心衰……
他还这么年轻,等周若珩回过神来,手心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印出一排月牙。
“立刻安排超声、核磁,还有查查cTn。”第一个抢着急救的医生一边消毒一边下达指令。
旁边的护士视线在医生与病人之间转了两圈:“老师是怀疑病毒性心肌炎?”
医生没答话,只是记了几个数据。
“不能吧,他这么年轻……”
是啊,他还这么年轻。
后面又说了什么周若珩就听不到了,大概骂了护士一句,患者已被推走了。
这么一折腾周若珩彻底睡不着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心电监护的警报声。
可能是因为近几日天气不好,急诊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见的最多就是心脏病。
心脏病不同于其他病症,有的病程缓慢,就算携带致病基因也有可能终身不发。
可心脏作为人体中心器官,负责为全身脏器细胞提供动力,哪怕一点小小的隐患也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据统计心血管疾病是全球范围内死亡人数最多的,平均每一百名新生儿就会有一例确诊先心病。
周若珩将头转到另外一侧,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对他人的遭遇表示同情,人活于世总有各样的苦。
急诊堵的人越来越多,周若珩感觉自己好些了,于是将床位让给其他人。
护士过来正好看见,他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又给周若珩搬来椅子,让他靠着墙坐。
方才那送进来抢救的病人父母匆匆赶来,忙前忙后缴费检查,送人过来的小姑娘瞬间无事可做,偌大的病房好像独独容不下她。
周若珩也不知怎么想的,主动招了招手。退热药扎进血管,让他出了一身汗。
见到那姑娘只穿了个薄睡衣站在急救室的冷风里,便将自己盖在身上的外套披给她。
看着那眼熟的外套,周若珩总感觉眼熟,好像是小舟的衣服。
只见外套不见人,周若珩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
方才让出去的床位上躺着一位老妇,见状也探个头,关切地看着那姑娘:“小姑娘怎么穿这么少,你家大人呢?今年几岁了?在哪上学呀?”
姑娘许是冷极了,接外套的时候周若珩隐约瞧见手腕内侧不容忽视的一排划痕。
“今年高三。”
老妇来得晚,并未见到方才惊险的抢救,忍不住多问两句:“姑娘是陪家里人一起来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女孩不太爱说话,问得多答得少。
周若珩身子前倾,将她从老妇灼热的目光中解救出来:“是你送那男孩来的,可知道他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