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摇头不语。
“那你们是……同学?”女孩身上穿的睡衣实在很难被忽视。
女孩点头。
老妇眼珠子瞪得滚圆,立马抢话:“那可不行呀姑娘,你这还这么小呢,怎么能……那样啊。”
周若珩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女孩听完立马变了脸色:“我们是同学,普通同学。”
“这这这……”老妇一脸不可说的表情。
周若珩抢过话头:“这个时间点,你们应该是刚放学不久吧?”
“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周若珩的点滴滴完了,护士过来又换了一瓶新的,护心的药,“哥哥也刚毕业没几年,有什么烦恼不妨说给我听听,高三压力确实大。”
女孩瞪着红肿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就冲这红肿程度看,绝对哭过不止一场。
“模考没考好。”
“一次成绩算不得什么,我那时候也经常考砸,本来都以为没希望考重点了,现在不是也挺好的么。有些事只要尽全力就很好,你说呢?”
“老师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陈伟怕我想不开,放学之后带我在操场上跑圈,跑到爬不起来才停。跑步确实是个好法子,累到精疲力尽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不少。本来我们放学就晚,等回家已经将近十二点。”
周若珩听着描述,再结合自己的经验,猜测那男孩说不定就是因为剧烈运动才这样的,只是这话不能说,他倒情愿她不知道。
女孩似乎没遇到过像周若珩这样的倾听者,忍不住多说两句。
“我说我已经好多了,他还是不放心,左右我也自己一个人住,他就要送我回家。”
老妇又忍不住插话:“姑娘,这么说,那小子八成是喜欢你。”
女孩再次摇头,“他人特别好,对谁都很好,女生节会给班里每个女生送糖,有他在从来没有外班同学欺负我们班女生。”
“我们一起写作业,因为这次会考我们班成绩不理想,每科都留了好多作业,好不容易写完我让他先回家,他非说要等我洗漱完睡着了再走,我说不过他就让他在客厅等,什么时候灯灭了就让他赶紧走,明天还有早课我担心他休息不好。”
“结果我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客厅一声巨响,跑出来就看见他倒在地上,我吓坏了,顾不上换衣服就送他来医院。”
周若珩谨慎地从只言片语中提取到可能的情况,“他近来有发过烧吗?”
“有。”女孩不假思索,“最近两周可能是流感,我们班好些人都有感冒,他也一样,我还给他送过药。”
久病成医如周若珩:“没去医院看过吗?”
“他父母工作忙,自己也不是很在意,但他担心传染,给我们班同学都发了感冒药。”
因高烧引起的心脏骤停……
听起来怎么也不会是很乐观的情况。
女孩蹲在周若珩脚边,蜷缩成小小一只,周若珩或者说纪行舟的外套罩在她身上搭在地上,显得姑娘更加瘦弱。
“哥哥你也是因为发烧进医院的,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当然。”
周若珩努力扯起嘴角,起身将座位让给小姑娘。
“你不是说明天还要上早课,怎么不回去睡一会儿?”
女孩忧心忡忡盯着男孩最后消失的方向,“我想跟他一起回去。”
“他真的特别好,方才在路上还跟我说,想要我多开心一点,他那么好,是不是肯定能长命百岁?”
周若珩不敢答,寿命长短有时候真与人品好坏关系不大,他又哪里能对别人的身体健康打包票。
“那你不妨想一想,等回学校之后想做什么,想考什么大学?”
“我要给他补习,把他缺的课都补回来,然后一起考大学。”
“啊,你学习那么好呀?”
“陈伟也这么说,他总能发现每个人的优点,但其实我不好的,我努力学习只是想考出去……”
这话听着十分耳熟,几年前周若珩也是这么说,后来左思右想还是留在本地。
因为在这里,还有他放不下的人。
周若珩没再说话,陪在小姑娘旁边,一起等待检查结果。
一辆推床被紧急推进抢救室,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你也很厉害呀,凭借自己改变命运,多酷啊。”
女孩看向周若珩的眼里沁着泪花,大概从没有人与她说过这样的话。
“陈伟家属在哪?”抢救室大门开了又合上。
陈伟,是那个男孩的名字。
陈伟的父母赶忙迎上去,听着医生的宣判:“病人突发多脏器衰竭,等不到出报告了,只能考虑上ECMO,通过体外循环让衰竭的心肺得到休息,为进一步治疗创造机会争取时间。这是相关的风险以及所产生的费用,家属请尽快做出选择。”
医生像开了倍速一样,陈伟父母却好似按了暂停键后知后觉,“用了ECMO就能好吗?”
“它本身不能治疗原发疾病,只是生命维持系统。”医生对着表单向家属逐个解释可能出现的出血与感染风险。
陈伟父母面对巨额的医药费犯了难,一时犹豫不决,女孩离得远支着耳朵听,整个人都在抖。
周若珩甚至萌生了代付医药费的冲动,为着那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年轻人。
就在陈伟父母纠结要不要签字的几秒钟,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只说了句对不起。
抢救室的灯旋即灭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