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醒,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又是一堆消息。
除却一些无用的签到打卡,捡着紧要的消息回。
最近的便是周朗华。
[晚上有事出差,一月才回,下午有没有空,回家吃饭]
周若珩求之不得,点开输入框回复:[这就回]
紧接着起床简单收拾收拾,出门就看见端坐在客厅的纪行舟:“……”
睡了半日周若珩感觉自己好受许多,当然也有可能是药物作用,但他才不会承认。
“我爸晚上出差,有事让我回去一趟,你晚上自己吃。”
周若珩快言快语,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出门,可纪行舟哪里会如他所愿。
“我开车送你。”
“我自己走就行,不麻烦。”
“……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
“我陪你……”
“不用。”
“家里有人吗?”
“梅姨在,你放心。”
“好好休息。”
“嗯……”
“好好吃饭。”
“……”
出乎意料地,纪行舟并未过多纠缠,只是翻来覆去地叮嘱,事情远比周若珩设想的顺利得多。
周若珩顺顺当当地出门,出来得匆忙没带车钥匙,只好打车走,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车来。
刚下过一夜的雨,风里透着凉,周若珩站在路边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被冻透了。
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
临出门的时候纪行舟强塞进来的,眼见周若珩就要穿鞋出门,纪行舟如梦初醒地翻出药箱,将第一排的常用药一扫而空,尽数装进随手拿过来的塑料袋里。
速度快到好像下一瞬间周若珩就要因病逝世。
周若珩:“……”
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药罐子”被具象化。
这个不过就是回家待两天,他这架门怎么感觉好像我要奔赴灾区。
周若珩知道自己如果不老老实实接过来,纪行舟肯定不会放他走,于是半是强迫半是安抚地接到手里。
在纪行舟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走出园区。
远处终于看见一个打着绿灯的出租车开过来,周若珩二话不说开门上车,报出地址就坐进座位里,恨不得将自己团成一团。
公寓离老宅距离不算近,车没开出多久,周若珩的意识复又重新归于浆糊,迷迷瞪瞪地连眼睛都睁不开。
看着路边飞快退去的景象头晕又心慌,周若珩不想给自己增添多余的负担,老老实实闭目养神。
车上没开暖风,司机师傅多穿了件厚外套,尽管周若珩也被纪行舟亲手披上一件大衣。
可周若珩到底跟年轻火力旺的比不了,从头冷到脚,高烧带来的乏力感卷土重来。
现实逼迫周若珩不得不承认,刚刚醒来的清爽感可能真是药物作用,而此刻药效正在消退。
“先生您是晕车吗?”
司机师傅频频回头,终于在第一百零一次回头时忍不住开口。
周若珩没听清,迷迷糊糊应一声,司机师傅立马如临大敌,却顾着体面,小心翼翼地:“那我要不在前面给您放下去,您先吐一下?”
这句周若珩听清了,“不用。”
又在司机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补了一句:“不会吐,您放心。”
周若珩直觉再让他这么看下去,自己没被烧死,先让车给撞死了。
就算要死,他也想死得稍微好看一点。
司机师傅得了保证稍稍安心,不再回头张望,周若珩得了空闲眯一觉。
“先生?”
“先生您到家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刚退下去没多久的温度再次烧上来,而且似乎比上次更加猖獗。
不睡还好,没睡几分钟,被强行叫醒更难受。
周若珩眼神不太好使,离得远只看见司机头朝自己,嘴唇开开合合,具体说了多少钱也没听清。
于是扫码转过去一百元,直接开后门下去了。
进门的时候周朗华正在吃饭,看见周若珩立马招呼梅姨拿双碗筷。
周若珩没力气与他过多周旋,“不用麻烦,我上楼躺会儿,走的时候我再出来送。”
丢下一句话,也不等周朗华关心或者训斥就上楼了。
上楼的时候周若珩开始打晃,逐层的台阶在眼前虚化又放大,完全就是凭着记忆抬腿。
一路跌跌撞撞摸回房间,推开房门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前栽下去。
好在床位就放在门边,不至于摔到地上。
门也没关,甚至外套也来不及脱,一股脑陷进去,留了大半截腿搭在外面迷糊过去。
周若珩一贯喜静,除了一楼进门第一间,放着制氧机的房间是为了方便应对突发状况,二楼的房间选了最靠里的次卧,后来又觉得小,便凿开了与隔壁连通那堵墙,拓出了单独的卫浴间与休息区。
偌大的屋子算上梅姨总共也才三个人,周朗华平日也很少带客人回家,基本都是外出出差,家里总感觉空荡荡的。
自从离家上学开始,周若珩不常回家,住得最习惯的还是这间。
楼梯距次卧较远又远离休闲区,若非特意拐来看一看,基本不会有太多声响,因此就算周若珩未关房门,也不会被过多打扰。
周朗华顺顺当当吃完饭,上楼收拾行李,拿出他的出行好伙伴装点衣服,转来转去差不多该出发往机场去,助理早早候在门口。
箱子提到楼下,忽然想起久未见面的儿子,打算再嘱咐几句。
周若珩其实有点怵周若珩,面对这个儿子总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本想让梅姨代为传达,结果她一直在厨房转悠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周朗华只好亲自上楼,楼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到周朗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周若珩其实从来没有回来过。
“嗡——”
手环一直震个不停,把周若珩吵醒了,茫茫然睁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自己亲爹的脸,差点被吓得去见太奶。
“怎……”
不等周若珩说话,周朗华先发制人,“你这孩子,既然醒着,怎么不吭声?”
“好不容易回家,也不陪你爹我说说话,倒头就睡,门也不关,就连外衣都不脱。怎么你就买了半张床,躺结实了是犯法还是怎么着?”
周若珩:“……”
周朗华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少语,看着周若珩似乎状态不对,连忙关心:“生病了?”
“没事,”周若珩习惯性应付,却还是抱着希望又加一句,“有点发烧。”
“生病了就吃药,别等到进医院才知道厉害。”
周朗华一贯如此,说出的话永远挑不出错处,看似关心实则毫无感情,生病了吃药跟肚子疼喝热水听起来没太大区别。
他走到床尾,以为周若珩会起身,多与他说几句。
但他没有,一句回应也没有。周朗华实在无措,对于这个儿子他真的很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天生有问题的小孩,就连哪句话该说,说了会让他高兴都不知道。
他得到的从来都是沉默,自从文钰离开这个家,周若珩似乎也跟着一起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周朗华没滋没味地:“吃药了吗?”
周若珩胡乱地应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楼下的助理见周朗华半天不出来,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发消息来问:
[周总,晚上的会议正常进行吗?]
周朗华如释重负般回了一个[努力]的表情,匆匆道别,“难受别硬挺,我马上有事要走,用不用我找小舟过来陪你?”
“不用。”周若珩回绝地很快。
周朗华第一次体会到说话被积极回应的感觉,不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周朗华也没招了,干巴巴道:“那你多喝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若珩又不回话了,周朗华只好把脚挪出亲儿子的房间,正好碰见梅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这时候倒是舍得从厨房出来了,周朗华十分苦恼地想。
路过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梅姨立马热切回应:“刚才有个出租车司机送过来的,说是小周总落车上的。”梅姨似乎担心周朗华看不真切特意举到他眼前。
“我翻着看了看,装的都是药。”
周朗华扫了两眼也被惊到,这么多药,要一起吃吗?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心里想着,说出的话却还是走了样:“这么多药,是要干什么?”
周若珩这句话听见了,心里带着火气脱口而出:“扔着玩。”
周朗华:“……”
梅姨:“……”
周朗华将难题丢给梅姨,逃也似的离开家,“你看着他吃药。”
被委以重任的梅姨:“……”
看了看钟表,距离她下班归家还有半小时。
周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平常周若珩上学,家里只有周朗华住。
因此对梅姨的要求也宽泛,只要做完当天的活,过了晚七点,有事可以随时离开。
只要保证第二天赶得及做早饭就行。
梅姨的儿子也在上大学,周末难得回家,梅姨正盼着下班回家陪儿子呢。
梅姨凑到跟前,试探性地开口:“小周总?”
周若珩不止一次纠正过,他只是在庄周挂名,手中并无实权,当不起她一声周总。
可梅姨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改,还狡辩说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先这么叫,听习惯了总不会错。
周朗华对此也没说什么,也就依着梅姨叫。
梅姨叫了几遍也没等到回应。
周若珩身上又冷又热,听见周朗华脚步声远去,意识又沉下去。
梅姨不像周朗华那般一定要等个回响,自顾自地:“我的小周总呦,您这么睡,颈椎可是要遭罪喽。”
说罢便动手将周若珩外衣脱掉,外套里面还有一件厚衣,梅姨想了又想确保里面还有一件薄衫,索性将这件也一并褪去。
“抬手,来。”周若珩在床上被梅姨翻了两圈才消停,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脑袋转着个犯晕。
梅姨又善解人意地将枕头挪到周若珩脖子底下,顺带将鞋袜一起扒下,一股脑塞进被里包严实了。
“怎么烧这么高?”
周若珩也觉得奇怪,分明在公寓的时候都有好转的迹象了,难道真是因为离开纪行舟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