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你看着办。”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周若珩先去洗漱,纪行舟等在厨房烧水。
“先把药吃了,”纪行舟站在浴室门口等周若珩出来,直接将他塞回床上,“赶紧睡,明早我来叫你。”
周若珩没再说话,纪行舟识趣地退出去,没关门。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纪行舟立马起来穿衣服,在灶上煮好粥,烧上热水,才进屋喊人。
周若珩被叫醒的时候,感觉自己才刚躺下。坐在床沿上缓了十多分钟,等心跳平复下来,窝在被里穿衣服。
本以为自己到的就够早,结果发现关越和几个带队教师早就到了,正跟场馆工作人员对接。
其他同学脸上也都带着早起的迷糊,周若珩被纪行舟拉到角落,拿出背包里装着的保温桶。
起得太早周若珩什么都吃不下,纪行舟就将早起现熬的粥装到保温桶里,等又忙了一阵,硬按着周若珩喝。
八点开始,周若珩被安排在会场门口,引导到场嘉宾,引导他们一路七拐八拐,中间再经几波志愿者的引导,将他们带到报告厅。
周若珩站在大门口,为找不到路的嘉宾指引方向。
时间久了,周若珩慢慢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不动声色地靠着大门借力。
纪行舟在签到台负责登记,远远看见周若珩状态不对,把笔一搁,立马跑过去。
“你到签到台去,”纪行舟将周若珩拉进门,“我来站这儿。”
“不用,我没事……”
“去里边歇会儿,”纪行舟一掌拍在周若珩肩上,“听话。”
周若珩没再多说,去签到台坐着,登记嘉宾名单。
季远也在签到台附近帮忙,将昨天分好的瓜果餐点一一摆在茶歇区,时不时向后瞥一眼周若珩。
周若珩察觉到了,回看过去,眼里带着笑,但更多的是体面的疏远。
纪行舟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周若珩身上,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睛又瞪起来。
周若珩深深看回去,纪行舟的火气瞬间被压下。
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志愿者们全部撤回来,几十个人围在会场门口站得板板正正。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队伍逐渐稀稀拉拉地分散开,纪行舟拉着周若珩坐到楼梯口。
纪行舟将外套脱下来,垫在周若珩身下。
周若珩背靠着墙壁,纪行舟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会场里的音响效果很好,响彻整个大厅,发言者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出来,但周若珩已经有点听不进去。
他背靠在墙上,楼上偶尔有人下来,还得起身让路。
会议进行到十一点四十,上午议程结束。志愿者们又开始忙着引导嘉宾们去餐厅午休。大家被分为两队,一队留在上午会场,收拾残局,另一队去下午会场,布置新的报告厅。
下午的分会场是一个大场馆,五百人会议大厅。
周若珩这一对负责将五百多把座椅从台子上搬下来,分排摆好,再分别在每个座椅里放一瓶矿泉水。
周若珩刚搬两把椅子,就被纪行舟推开。
“去那边贴席卡,”纪行舟将周若珩手里的椅子接过去,“这老沉,你逞什么能?”
周若珩没再回嘴,他确实有些累,这种事对他的体力而言还是有些勉强。
等会场布置得差不多,带队教师将大家带去吃饭,周若珩没拿盒饭。
他并不想上次的事再发生,吓人又麻烦。
季远和关越师姐去楼下取盒饭,是从学校对面的酒店订的。
季远单手提着盒饭袋子,另一手捧着一个小碗,递给周若珩,“这盒饭你别吃了,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速食粥,我看过配料表,保证不会有问题。”
周若珩十分意外,他还以为季远在那件事后,会自动将自己规划到麻烦一类。
纪行舟默默闷头干饭,吃得呼哧呼哧的。
火速吃完饭,志愿者又被分散到各个点位,接引下午的研究者,这是一个有关心理学病理分析的讲座分享。
据说来做讲座的都是学界很有名的学者或心理咨询师。
周若珩靠着楼梯扶手,等将最后一波人带进会场,不自觉地蹲在地上。
大家聚在门口,下午的会场大虽大,却没有多出来的椅子给志愿者歇脚。
听关越师姐说,到场人数远超预期,就连从隔壁学院借来的塑料凳都已经不够用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蹲下,自觉一排,大家都累得不行。
关越看见了站到周若珩身边,“还好吧?脸色不太好看。”
周若珩摇摇头,挤出一点笑。
陈教授知道周若珩的病,某次小组组会提过一次,关越就记住了。
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
周若珩的漂亮,像初雪一样。
每年入冬,让人不自觉盼着想着,期待有幸能见证初雪落下的时刻。
他的眼里总是很淡,总也兴不起波澜,唯有的那点余波里满是温柔。
是春和景明,四月的春,温风拂过,让人不自觉撞见一双含笑的眼眸。
偶尔透出来的几分脆弱,让人更加移不开眼。
纪行舟从楼下跑上来,看见的就是周若珩这副强撑出来的笑容。
“雪团子,”纪行舟站到周若珩旁边,指尖朝下搭在周若珩肩上。
关越笑得很奇怪,急急忙忙别过眼去忙别的事,季远想过来,被她一把挡回去。
周若珩头低着纪行舟的腿,重心不自觉往前移,“我靠会儿。”
下午的会开始了,关越找到带队教师,拿来一大串钥匙,将报告厅后门对面的会客厅门打开。
“大家去对面屋里歇歇脚,等会议结束再回来收拾会场,辛苦各位。”
周若珩听见了,却没动,其他人纷纷撑着膝盖起身,往会客厅挪。
这两天虽然好像也没干什么,就是跑跑腿、站站岗,但可能是当代年轻人身体素质实在太差,反正大家都累得不行。
纪行舟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他的脸色,然后站起来,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起来,带你去那边歇着。”
周若珩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原地晃悠一下,被纪行舟稳住,等他缓过眼前那阵黑雾,由纪行舟牵着将他带进会客厅。
在门口刚好碰上出来喊人的关越,她只看了一眼就把人往屋里引,“快进去歇会儿,座位不太够,扶手也能坐人,你们俩将就一下,外面还有不少人。”
休息室不大,就是个普通会客厅,两侧对齐摆着十座单人小沙发。
他们进来得晚,几乎已经坐满了,只剩下空调风口,底下的位置。
大家坐的坐,躺的躺,十分安静。
纪行舟将周若珩放进沙发里,帮他将衣服领口解开两扣,“先睡会儿,等那边结束我叫你。”
周若珩点点头,枕着靠背,眼睛闭上了。
纪行舟前后左右找了半天,才从杂物堆里找到今早起就热得穿不住,随手脱下的上衣外套。
盖到周若珩身上,他顺从地抬抬下巴,眼皮都没眨。
纪行舟伸手在周若珩脸前试了试风,有点凉,他起身将立式空调风向向上调,调高两度。
周若珩几乎是瞬间就睡晕了,整个人沉下去。
屋里没有其他空位,季远进来环视一圈正站在门口眺望,被关越一把拽走,“先别歇,会场门口那几个袋子,收拾干净。”
“还有会场后面又有新来的学者,再去对面楼多搬几十把椅子,塑料凳就行,快去快去。”
关越扫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纪行舟,就你醒着呢,你也去帮忙,快点快点,那边着急等呢。”
纪行舟正蹲在周若珩身前,被无情拉走。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空调温度降回去,周若珩没醒,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大家躺得横七竖八,不知从哪个方位传来呼噜声,声音很大,像个小型发动机。
纪行舟先回来,脚刚迈进门就听见发动机运转声,眉毛皱得死紧。
快步跑到周若珩身边,侧身坐在沙发巨大的扶手上,将周若珩抱过来。
周若珩也听见了,挣扎着要醒却醒不过来。
“没事没事,继续睡,再睡会儿,手怎么这么凉?”
纪行舟让周若珩靠在自己肩上,单手搭着他手腕,一本正经替他数心跳。
季远也忙完了,跨进门瞥见角落里摞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控制不住想去看,看完心里又难受。
最后只能将空调温度调高,又默默退出去。
下午四点半,关越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
将大家挨个叫醒,到了周若珩这,关越无声地笑笑,朝纪行舟打了个手势,又去叫其他人。
纪行舟点点头,嘴唇几乎贴着周若珩耳朵,轻声说:“该醒了,雪团子,快结束了,回去再睡。”
周若珩慢慢恢复意识,从纪行舟怀里退出来,耳尖微红。
关越拍拍手:“大家醒一醒了,会议马上结束,辛苦大家待会将会场复原,然后就可以休息了。后续会在群里统计大家的身份证号,录入志愿系统,为大家加志愿时长。”
周若珩撑着沙发扶手起身,纪行舟的手一直护在他身后,确认他站稳才收回去。
回到报告厅,参会者已经散得差不多,大家撸起袖子开始清垃圾,矿泉水瓶扔了满地。
没开瓶的留着回收,开了的将里面的水倒掉,空瓶子送给不知从哪找来的大姨。
贴在座椅背上的姓名牌也要撕下来,总之就是,复归原位。
周若珩被纪行舟按在椅子上没让动,自己前前后后地跑。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三三两两往校门走。
关越说过两天请大家吃饭,陈教授邀请的。
周若珩和纪行舟走在最后面。
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周若珩走得很慢,纪行舟也走得很慢。
“回家你先去洗澡,我做饭。”
“嗯。”
“明天下午还有课,不能睡太晚。”
“嗯。”
“上次接小宇放学,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等下周再一起去。”
“好。”
“刚才季远又看你了。”
“嗯。”
“你怎么想?”纪行舟终于绕到想问的话,小心翼翼地。
“什么怎么想?”
“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