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
“你说话……”
周若珩跟纪行舟讲了一路,纪行舟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他。只是将他送到急诊检查,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又将他塞进副驾驶,开车回了公寓。
“你怎么了?”
纪行舟还是不理他,说得多了就翻出不知道藏在哪的荔枝味棒棒糖,撕开包装,送进周若珩嘴里。
他果然不说话了,一本正经吃糖。
开进地下车库,纪行舟将周若珩从车里接出来,直到将周若珩塞进卧室,纪行舟都没再说话。
“小舟,你给我说说话呗?我错了行不行?”
纪行舟冷哼,“闭眼,睡觉。”
周若珩:“……”
没等他反应过来,纪行舟已经出去了。
周若珩哪里睡得着,盯着消息框发呆,纪行舟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在哪,当时被季远的事耽误了,一直没看见。
但那些消息没几个字,错别字占了一半,显然是情急之下或是生气的时候发出来的。
他并不愿多想纪行舟究竟为什么生气,真想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噔噔。”
又是两条消息,是班级群:
“各位同学们下午好!
[玫瑰]4月22日(本周日)我院将承接学校大型学术活动,需要我院出志愿者[跳跳]
加分奖励:德育分!志愿时长!青课堂积分!
加分机会难得,请有意向的同学扫码接龙,名额有限,报满表单自动截止,期待大家积极参与!”
周若珩点开接龙表单,截止名额是四十人为上限,全班加起来才27人,可见这次任务之重。
受加分奖励鼓舞,周若珩很是心动。
“小舟。”周若珩窝在松软的床垫里,尽自己最大努力朝门外喊。
纪行舟继续装聋作哑。
周若珩没再多费无用功,点开链接将自己的学号姓名输进去,然后关闭页面。
不出五分钟,纪行舟一阵风似地冲进来,“你要参加群里那个活动?”
周若珩额角乱跳,迷茫地点点头。
“为什么不跟我说。”
周若珩实事求是:“我叫了你的。”
纪行舟:“……”
“你跟季远……”纪行舟忍了半天,还是想问。
周若珩:“我没事了,跟他没关系,你别跟他来劲。”
“你跟我说有事要办,然后转身就跑去跟他吃饭,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你一直跟着?”周若珩翻了个身,身上还是冷,“你怎么出现得那么快?”
纪行舟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我担心你在外边吃东西不安全,就跟着了,但我没想到那厮竟真敢让你有事。”
他其实一直跟着,当时就坐在餐厅对面的咖啡厅,选了个靠窗位置,刚好能看见对面的动静。
但跟踪这种事总归不太光彩,还是有些难为情。
周若珩却没什么异议,“跟他没关系,他已经很小心了,你也一样,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
就像他的病一样,病情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很多时候什么事都改变不了。
黄豆过敏也是一样,如果只是黄豆,那一切都还好,但豆制品实在太多,很难全面规避。
豆腐、豆浆、豆乳、豆油都不行,周若珩吃不了学校的饭,也是因为很多菜都是豆油做出来的。
他这一生被限制的东西实在太多。
“他对你——”
“小舟,”周若珩及时打断他,“群里的接龙,就要满员了。”
纪行舟立刻闭嘴,将自己的学号姓名输在最下面。
共享表单同时发在全院所有班级群,说话的功夫已经被填满了。
“你还说!”纪行舟接龙成功,又开始唠叨,“这种志愿活动肯定会累,你还偏要参加,你就不能……”
“好好养着?”周若珩反问他,“每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等死吗?人生的体验有很多种,我不想那样过。”
“小舟,毕业前是有二课成绩要求的,你跟着我一直这么混,咱们俩都毕不了业。”
其实有没有那一纸文凭纪行舟并不在意,但他知道周若珩很在意。
“那你至少先跟我商量商量嘛。”纪行舟瞬间软下去。
周若珩大喊冤枉,“我跟你说了好久话,你理都没理,我累了。”
“那你就不能哄哄我?!”
“怎么哄?”
周若珩是没被哄过的,除了纪行舟。
其实纪行舟也不怎么哄,最多就是哄他吃药,那也基本是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
“算了……”纪行舟很快给自己哄好了,“你以后不许吃外面的饭。”
“嗯。”
“不许单独跟别人吃饭。”
“为什么?”
“不安全,”纪行舟又补充一条,“也不许有事瞒我,做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入夜,季远和林熙坐在学校门口的小酒馆,面前横着不少空瓶子。
“所以,”林熙含含糊糊地说,“你表白了?”
“嗯。”
“然后被拒了?”
“嗯。”季远忽然喊出来,“其实也不算,但他那个人,话说到那份上,就跟我拿着板砖往你头上招呼没差了。”
林熙:“你其实可以不用拿我举例。”
季远没说话,林熙又问:“那你现在心里怎么想?”
季远:“不知道,可能松了口气吧。”
林熙眯着眼睛看他,“松了口气?你喜欢他,被拒了,还松口气?”
“喜欢是真的,”季远又喝了一杯,“但我知道他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有别人。”
林熙愣了一下,“谁?纪行舟?”
季远低头,又不说话了。
“那你还找他表白,你有病啊?”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季远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有人喜欢他,不会因为他身体不好就失去被爱的资格,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应该被好好爱着。”
他看着杯里的酒,液体表面映着昏黄的光,暖暖的一小团。
“他从小到大,应该都没怎么被人喜欢过,这么多年也就一个纪行舟,但他那个人……”季远顿了一下,“太强势了,像是龙卷风,一瞬间把他裹进去,强行闯入会让他喘不上气。”
“那说不定人家就喜欢那种入室抢劫的呢,你也不亏,只是输在太要脸了。”
林熙借着酒意,直直看着季远。
季远没发现,趴在桌上,“我就当你是在骂纪行舟了。”
林熙又跟他碰了一下,“走一个!敬你我单身自由!”
……
周六下午,周若珩和纪行舟又回学校,上次在群里报名的志愿活动,要先在田家炳楼集结。
学术报告开在周日,也就是明天,需要提前布置主会场。
于是大家从教室办公室各取一些明天需要用到的物品,每人抱着一堆东西,浩浩荡荡地往主会场行进。
周若珩手里的东西被纪行舟接过去大半,只一手抓一只水壶,悠哉悠哉地。
一行人跟着带队老师进了他们平常上课的多媒体教学楼,起先周若珩还以为老师只是来取资料。
七拐八拐才发现一楼拐角尽头另有乾坤,真是好大一个报告厅,装修奢华得跟整个学校都格格不入。
一面墙都是展台,还有一连圈的小沙发,内里分为两大活动区,互不干涉。
外面温度逐渐热起来,动一下就开始出汗,里面的空调却开得很足。
先分发了志愿马甲,女生是浅粉色的,很好看,男生却是果绿色,给人一种随时会招虫子的感觉。
大家很快各自散开忙自己手上的活,报告厅很大,旋转台阶上有不少座位,还有两侧拓出去的环形沙发,和主席台前面对面的小沙发,中间还有大概两百把带着网面的靠椅。
周若珩负责将装好的文件袋放到每把椅子上,再配一小瓶矿泉水。
纪行舟从外面一箱箱往屋里搬水,时不时探进头看看周若珩。
“小周,主席台的活儿先放一放,”周若珩的师姐关越走过来,“你过来跟老师一起装名牌,按这个名单装。”
关越师姐跟周若珩是同一个导师,先前开例会的时候见过两次。
本科生其实并不强迫参与小组例会,但周若珩的导师陈教授时常叫上几个本科生,跟研究生一起开会。
关越大周若珩一级,考上了本校研究生,就等着毕业之后衔接入学。
因此她现在既是师姐,也算是陈教授的准研究生,负责安排他们这次志愿活动。
周若珩被安排坐在桌前装名牌,他抬头正好对上纪行舟,那人接去了自己原本的活。
他什么也没说,只能对着关越无奈笑笑。
等他把几百个名牌按照名单顺序摆好,座椅已经摆得差不多了。
余下的基本都是明天早上的活,周若珩看了看满地黑灰,去外面借了把笤帚。
报告厅实在太大,只扫了不大地方,腰已经弯得有些酸,带队老师看见,又借来好几把,招呼其他人一起过来帮忙。
接下来就没什么大活,带队老师又找了几个小姑娘,做明天的礼仪,其他人坐在后排等进程。
几个老师在讲台前配合,将明天上午场次的流程全过一遍,等到颁奖环节,需要学者上台领奖受封。
其他人被招呼着通通上台站桩,按照领奖的对应人数,到主席台前安排站位。
老师叮嘱几个礼仪,一定要记得顺序站位。
来来回回走了八百遍,一直忙到八点多,关越终于准备让大家收工。
她走到人前,拍了拍手,“来来来,咱们今天都辛苦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咱明早五点半就得来这,辛苦大家啦。”
瞬间哀嚎声一片,关越也无奈地摊开手,悄悄指了指背后的老师,师命难从。
“走吧。”纪行舟自然地揽过周若珩的肩,周若珩本想挣开,一抬眼看见季远。
他便没再动,礼貌性地朝季远笑笑。
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并不冷,周若珩却打了个哆嗦。
纪行舟站在周若珩前半步位置,替他挡风。
“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