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将手塞进口袋里,“纪行舟,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好说好说,你想什么呢?”
周若珩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
“你很好懂的好不好。”纪行舟又要把脸转过来,被周若珩推回去。
“开你的车。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我爸没带我从这里出来会怎么样。”
纪行舟:“那有什么好想的,我就在村头开个小卖部,专门卖你爱吃的。”
周若珩还是没忍住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那样的话我们肯定就不认识了好不好?”
“不认识怎么了?认识认识不就认识了,我就还跟之前一样,缠着你,黏着你,反正你这个人脸皮薄,我多磨一磨,你就什么都答应了。”
周若珩:“……”
“哦对,你给他们留下联系方式,不怕他们下次还找你要钱?”
周若珩将座椅放低些,“不留也一样,他们这次还不是找到我电话号了。”
“对呀!”纪行舟一掌拍向方向盘,“出来那时候你才多大,他们连你爹娘都找不到,怎么就偏偏找到你了呢?”
周若珩拒绝回答,将脸转过去,半遮半掩,“开你的车。”
车开上省道,终于不是一步三个坑的破路,纪行舟车技很好,开得很稳。
周若珩眼皮又开始打架,纪行舟听出他呼吸频率变缓,没再追问。
“困了就睡,我慢慢开,天黑差不多就到了。”纪行舟将从肩上滑下去的毯子又往上扯了扯。
“开进服务区叫我,我替你。”
纪行舟轻笑,想说什么并没说,他说出来周若珩多半就不睡了。
反正他睡着了又不知道,等他醒了,自己已经悄悄开完全程。
最多挨句骂,又掉不了肉。
更何况雪团子就算骂人都是带着雪花的氛围感,化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车子开上一段盘山公路,越开越陡,纪行舟将车速放得很慢。
这也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毕竟车里还坐着他的全世界。
绕来绕去,终于来到一段相对平直的缓坡,纪行舟踩了一脚刹车。
踏板下去了,车速却没降。
纪行舟又踩了一脚,这次踩得重了些,刹车踏板几乎到底,但完全没有获得任何力的反馈。
他迅速松了油门,右手同时去拉电子手刹。
都没有用,这条下坡很长,车速还在往上涨。
这辆车是他临时起意找二叔借的,应该不是谋杀。
就算是谋杀,也不会是奔着他去的。
那就是……
纪行舟瞳孔骤缩,他将手伸到周若珩身旁,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将人喊醒。
前方是一个右向的急弯,路外侧是山壁,内侧是护栏,护栏下面是一条窄沟,再往外是十几米的落差。以现在的速度过这个弯,要么撞上山壁,要么冲下路基。
往山壁上撞,的确有可能迫停,但他不敢撞。
他又瞥了一眼副驾驶上蜷缩着的周若珩,这个人睡着了都不让人省心,眉头还拧那么紧。
以周若珩的身体状况,一旦撞上去,玻璃飞溅,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定会直接将他打晕。
不能撞。
那就只能走水路,但现在这个速度还是太快。
对面正巧迎面开过一辆大货,纪行舟猛打方向盘,蹭着箱货车身擦过去。
此车的性能还是不错的,只是颠簸两下稳住了,并未侧翻。
速度稍稍降下来些,纪行舟猛一咬牙,推醒了睡在身边的人。
早两年前纪行舟就看到过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如果你和爱人正身处一辆即将失事的飞机,他睡着了,最后这一点时间,你会选择叫醒他,还是不叫醒。”
他当时拿着这个问题跑去问周若珩,得到的回答让他很意外。
他说:“我不会有爱人,轻易也不会坐飞机,你这是伪命题。”
给当时的纪行舟带来小小的震撼,时隔多年,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不是为了度过最后的分别,他得让他活下去。
“怎么了?”周若珩有些懵,下意识攥紧安全带。
“小团子,”纪行舟忽然变得很温柔,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路段,“先把药吃了。”
周若珩接过纪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储物格里摸出的药瓶。
“现在吃。”纪行舟不容置疑地将药瓶塞到他手里。
周若珩没问为什么,拧开瓶盖,干吞了两粒。
“怎么了?”周若珩吞完药才问。
纪行舟干笑一声:“刹车没了。”
“……”
周若珩深吸一口气,坐直看着纪行舟。
“你想说什么就说。”
“什么?”
纪行舟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变道蹭着山壁,利用山体的重力和摩擦将车速降下来。
“你每次感觉自己要犯病的时候都是这样,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但这次轮不到你安排,方向盘在我手里。”
前方那个缓弯越来越近,湖面越来越大。
“雪团子,听话,把嘴闭上,别呛水。”
纪行舟忽然松开方向盘,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向右飞扑过来,一手环住周若珩后脑,另一条手臂从后向前拦住周若珩腰背。
他像一堵墙,把周若珩整个护在内侧。
“纪行舟!”周若珩终于慌了,“你是畜生!”
“嘘。”纪行舟带着笑意,像在哄小孩睡觉,“把眼睛闭上,别怕,没事的。”
大切诺基冲破了那道摇摇欲坠的护栏。
车身腾空的瞬间,周若珩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听到纪行舟胸腔里的震跳。
车头率先扎进湖面,周若珩两只手死死抱住纪行舟的头,即便如此,依然还是不可控制地撞上前挡风玻璃。
刀割一样的剧痛,血水混着腥甜一股脑将周若珩吞噬。
周若珩看见纪行舟额角顺着向下淌血,忽然觉得心脏好疼。
湖水从碎裂的挡风玻璃涌进来,带着水草和淤泥,混合着血腥气。
周若珩艰难睁开眼,纪行舟的头歪在他身上,用力拍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纪行舟,你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