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速后，后座的头盔又贴了上来。

周确终于对世界在他周围有了实感。

头盔下，男人眉骨眼鼻线条极为流畅，一张总是冷峻的脸，在黑暗中少见得扬起一个微笑，眼里的光温柔澄澈，带着些淡化的狠厉。

回去的时候，雨又变大了。

虽然装备齐全，两人不免沾染了些雨气。

周确本想带她回家洗个热水澡，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开车把她送回了学校。

撑着同一把伞，走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沈明姜突然转身。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确被女孩撞了个满怀。

她仿佛是才回味过来，往后退了一点，微微抬起下巴，说，“刚刚还挺刺激的。”

没等对方接话，她对上周确的目光，牵住了他悬在空中的另一只手。

两人脚下的台阶只差了一个，沈明姜还是没法平视周确。

抬起他的手，在空中虚浮的晃了晃，沈明姜很认真道，“但是太危险了，你以后能不能不骑这个了。”

树枝被风刮得摇曳作响，雨势渐大，打在伞上面噼里啪啦作响。

女孩目光纯粹，两只手牵着他那只手，仿佛一定要他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骑那么快了。

周确有些心猿意马，被牵着的那只手动了动，大拇指摩挲着女孩的手背。

沈明姜还是没动，仿佛需要他坚定地发誓。

周确视线下移到女孩的粉色薄唇，嘴角微弯，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好。”

沈明姜点点头，立刻放下手，转身就要走，“那我走了，晚安，你快回去吧。”

动作之快，周确悬在空中的那只手虚浮一滞，两步跨上台阶，“等一下。”

沈明姜回头，“怎么啦？”

周围忽然有人经过，两个女生挽着手上了楼梯，似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氛围已经彻底被破坏。

周确摆了摆手，“算了，快回去吧，早点睡觉，等我回去了就跟你打电话。”

这话说的，仿佛是沈明姜求着他每天打电话。

事实上却是周确要求她每天都要打电话，听着对方的声音睡觉。

不过沈明姜没在意，说了句晚安就上楼了。

周确站在原地呆愣几秒，良久他低头笑了下，转身走了。

321宿舍四个人都算是好相处的，况且现在经管院宿舍历来都是十一点半定时断电。

而她们四个人也约定好熄灯之后要安静。

为此到点之后，如果需要的话，每个人都会打开自己床帘里的小夜灯，既方便自己，也不打扰别人。

不过今天晚上，沈明姜到点就关上了手机。

耳机里挂着周确的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和周确偶尔的自言自语。

闭上眼睛，她听见听筒里传来声音，周确那边说，“我把麦克风关了，你不要关，你睡吧。”

大约是玩累了，她少见得感觉到意识沉沉，仿佛立刻堕入无尽深渊。

几个小时前的那个瞬间突然闯进她的意识。

坐在机车后座上，沈明姜双手紧紧抱着周男人的腰，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那声音明明是她，却听起来并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

却又仿佛是从她心底慢慢浮现出来的。

那声音如同海妖的歌声一般，诅咒魅惑引导着人按照她说的去做。

“速度这么快，要是撞上什么，应该会立刻变成一摊肉泥吧。”

“那就很容易无知无觉的快速死掉了。”

场景迅速变幻。

沈明姜本人似乎是从高空看去。

远处漆黑的路面上，轰鸣声炸开，仿佛有人从柏油马路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一团黑影从视野边缘窜了出来，一个男人伏在车上，后座的人几乎整个贴在他背上。

她知道那是谁。

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视角。

压弯的时候，车身倾斜得令人心惊，人和车仿佛在甩出去和压在车上的中间状态。

她居高临下，只看到车子越来越快，她想要喊让对方停下来。

却感觉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什么东西被控制住了，她只能静静地看着这视线冲击力极大的一幕，却无法阻止。

害怕紧张绝望充斥在她周围。

她无法动弹，看到周围虚空一片，也感觉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够承接她。

下面的摩托车还在继续前进，速度越来越快。

沈明姜突然意识到，是她在操控那车。

是她曾经有过的想法。

“速度这么快，要是撞上什么，应该会立刻变成一摊肉泥吧。”

“那就很容易无知无觉的快速死掉了。”

这是她抱着周确，在机车后座上曾经有过瞬息的念头。

“不要！”

沈明姜猛然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心跳大得像擂鼓，咚咚咚撞着耳膜。

眼前一片漆黑，黑得不正常。

周围传来舍友的呓语，之后又是一片流动的寂静。

听筒里猛然传来声音，仿佛那人就在她身边。

周确声音闷闷的，带着起床气般，大约是被她一声喊给叫醒了问，“怎么啦？”

仿佛是这句话才把她拽回来。

她下意识摸向胸口，睡衣布料全都湿透了，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冷汗从额角滑落，带出一股痒意。

心跳终于从喉咙口滑落到了胸腔，嗓子眼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