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模糊间,房潇只觉一个微凉宽阔的怀抱将她圈了起来,滚烫的脸挨着凉凉的锦缎好舒服,这缎子的触感,好像是杨堰的外袍,她曾在无数的清晨轻轻为他披上,她熟悉的很。
怀中之人的额头滚烫,呓语连连,杨愫听在耳里,那分明是个“杨”字!
遂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一觉房潇睡得很沉,很长。
再睁眼,眼前并非是自己熟悉的幔帐,而是一片微凉的玉色锦缎,月白色丝线绣着的云纹紧贴着她的鼻尖,是一种陌生的触感。
房潇稍稍拉远距离,那衣料之下,温热而坚实的胸膛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杨愫一夜未敢深眠,房潇只是轻轻一动,他便骤然惊醒。
揽了一夜房潇的手臂早已酸麻,杨愫一时只得用下颌轻轻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确认无碍后,才发出一声带着几分睡意的沙哑低问,“醒了?”
“谢谢你。”
昨日,杨愫的无微不至她恍惚间还是有些记忆的。
原本只想给他个台阶,拉进些两人的距离以便探听宫中消息,没想到杨愫竟会一把将自己拉进了他的世界。
“你我之间,何须一个‘谢’字,”杨愫动了动酸麻的胳膊,将房潇轻轻扶起,“你且喝口热水,我去叫他们把热着的药送来。”
杨愫不好意思亲自喂房潇喝水,只是将她素日常用的一盏白瓷茶碗递了过去。
“有心了,这些小东西你还给带上了。”
看着杨愫泛着乌青的眼圈,房潇心下感动。
“知道你爱干净。”杨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晨曦透过明纸,为他勾勒出了金色的轮廓,将他散落的发丝都染成了耀眼的金棕色。
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独那双映着她的眼睛,却清晰得惊人,那是满满的认真与清澈。
杨愫绕过琉璃屏风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折返回来,在榻边坐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将人揽过来,用下颌轻轻贴着她的云鬓,就这样安静的呆着。
炭火安静的燃烧声,衬得暖阁内愈发静谧。
“别怕,这是檀木烧的炭,没有炭火气。”
“你怎么知道?”
“潇儿,”杨愫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他的掌心柔软而温暖,完全包裹了她湿冷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覆盖一件易碎的珍宝。
杨愫没有紧紧攥着,只是将自己的手心那样稳稳地贴着,好像是要将自己体温与力量全部传递过去。
“别再折磨自己了。”一滴眼泪砸在了交错的手指上。
“我只怕会辜负了你。”房潇的确是想为了报仇利用杨愫,但他的一片真心,自己实不忍践踏。
“我不怕你负我,只怕你委屈。”
多年后,杨愫这话竟一语成谶。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敲门声打断了二人。
“太子,药好了。”外面是柔奴的声音。
“来得正好,”杨愫轻声说,“先吃药。”
柔奴打头,领着几名侍女端着一样的漆木螺钿托盘,鱼贯而入。
柔奴先来至杨愫面前,让他过目。
杨愫伸手端起白瓷药碗,笑着递到房潇跟前,“自己喝还是要我喂?”
侍女见太子接过药碗,纷纷垂首跪到了榻前,从床头到床尾,高举手中托盘将服药所需之物奉上。
房潇扫了一眼,黑漆盘中有的置着唾盂,有的摆着各色蜜饯,有的只放一方丝帕,还有一盏琉璃盏中是金黄透亮的桂花蜜水。
“太子爷阵仗也太大了吧,”房潇忍不住笑了一声。
杨愫故意板起脸来,“知道太子爷规矩大,还不快喝,小心一会儿罚你!”
两人玩笑着喝了药,房潇用蜜水漱了口,随手拈起一个杏干放在嘴里。
杨愫心细,“记得你爱吃杏子。”
“啊?”房潇一怔,下意识里,还是在想他,“没,随手拿的。”
一向不爱吃甜食的房潇,欲盖弥彰般的连着拣了几个糖莲子和蜜渍松仁。
杨愫只当她胃口不错,捧上蜜饯盒子,“等等吃饭,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椒油渍的菽乳。”说完房潇就后悔了,这要是丹阳听见,肯定又要说自己没出息了。
“知你一向吃的清淡,只是你身子刚好,这椒油上火,换成糟的可好?”
是啊,明知对自己无益,为何却一而再,再而三呢?
“嗯,也好。”
罢,是该换个口味了。
“我去厨房安排安排,你先歇歇。”杨愫起身欲走。
“诶,”房潇轻唤他,病恹恹的脸上却笑靥如花。
“怎么了?”
“本想有话同你说,可突然发现好像都没有称过你殿下,是有些失礼哈。”
“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
“杨愫,”房潇正色认真的叫他。
“我在,”那汪春水告诉杨愫,他等到了他所谓的金石为开。
“那个玉佩,”房潇低头顿了顿,那惊世的容颜褪去了苍白,恰如海棠初醒。“吃饭的时候,命人挂在床头吧。”
“嗯,好!”杨愫欣喜若狂,转身不知怎的碰倒了桌上那盆素净的水仙,“诶呦,没事,没事。”
看着他毛躁收拾的样子,不止房潇,侍女们也偷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