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过去,强忍着窒息般的心疼,转身拿出客厅柜子里常备的急救箱。那里有纱布、碘伏、止血药,是我每天都会检查、 从不松懈的后手。
来不及等生理盐水,来不及做细致清创,每一秒都关乎生命。我颤抖着手攥住纱布,用力按压他不断出血的伤口,拼命压住猩红。
碘伏渗入撕裂的皮肉,江碎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死死咬着唇瓣,没有发出一声哭,只有滚烫的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看着他,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说:“江碎,忍一下,马上就去医院,不要离开我,求你。”
我一边说,一边快速缠绕纱布,一圈又一圈,紧紧裹住他的伤口,勉强止住血。
简单包扎完后,我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他。他轻得可怕,像一片云,浑身冰冷,我抱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能感受到血液沾在我指尖的黏腻。
我抱着他冲出厨房,冲进车里,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油门再次踩到底,奔向医院。
一路上,我的心理学知识不断在脑海翻涌。
我比谁都清楚,这次不是偶然,是他抑郁到了临界点。是长期创伤累积的结果,是回避型依恋被逼到绝境的表现。我知道自我伤害会带来短暂内啡肽,能压住痛苦,却会让恶性循环加深。我知道他的每一次“对不起”,都是对自我价值的否定。我知道他答应我,不是敷衍,是他那时那刻的脆弱与期盼,可抑郁的力量太过强大,他终究没能撑住。
车子冲进医院,急诊室的灯早已亮着。医护人员立刻迎上来,接过江碎,迅速推进抢救室。
我站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血的黏腻。
这是我第一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第二次,我也不想有第二次。
走廊里安静得压抑,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不敢让自己想下去。脑子里回放着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回放着他说“对不起”的语气,回放着我一路绿灯狂奔的恐惧。
心疼像潮水一样涌来,堵得喉咙发疼。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让他真正好起来。物质我能给,资源我能给,财力我能给,可心理创伤的愈合,需要漫长的时间,需要日复一日的安全感,需要他从心底里接纳自己。
我学过创伤干预,学过依恋修复,学过抑郁障碍管理,可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痛苦面前,所有理论都显得单薄无力。
我不知道还要熬多久,不知道他还要经历多少次崩溃,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他真正好起来的那一天。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脱离生命危险了,失血过多,但送医很及时。伤口已经处理好,后续要严密监测。另外,他的心理状态非常危险,这次是典型的自杀意念强化,必须立刻进入强制心理干预流程。”
我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稳住:“谢谢,谢谢你们。”
江碎被转入VIP病房,我跟着医护走进去。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干裂,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痛苦与不安。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他的手凉得像冰,我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我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他:“江碎,我在。你安全了,我们慢慢来,不急。”
他缓缓睁开眼,迷茫地望了我几秒,聚焦后,眼底再次蓄满泪水。
他动了动唇,用那种虚弱到让人心碎的声音说:“允昉……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我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轻轻将他抱进怀里。
他轻得像一片羽毛,靠在我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我抱着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心疼:“不准说对不起,江碎。我不许。”
“生病不是你的错,自伤不是你的错,抑郁缠身也不是你的错。”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从来都没有。”
“我做的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我从来没有后悔,一点都没有。”
他埋在我怀里,泪水浸湿我的衣衫,肩膀轻轻颤抖。
我一遍遍地摸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太久的小兽,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声说:
“有我在。”
“我会一直在。”
“不管多久,我都在。”
窗外的雪还在下,沈阳的冬天依旧寒冷。
可我会守着他,用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财力、所有的心理学知识,一点点把他从死海里拉出来。
我不会让他再靠近刀锋,不会让他再靠近死亡,不会让他再一个人熬过漆黑的夜。
我会陪他,把荒芜熬成温柔,把破碎熬成完整。
允他一世安稳。
护他此生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