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闹闹？玩笑？”我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往前一步，直视着他，“把人堵在厕所里扇巴掌，逼着他下跪道歉，撕掉他所有的课本，泼他一身墨水，在全校面前羞辱他，这叫打打闹闹？这叫玩笑？厉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当年做的这些事，真的只是玩笑吗？”

“他那时候，刚失去唯一的奶奶，休学三年在外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只想安安静静读书，他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他鼓起勇气去找老师求助，你却颠倒黑白，说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老师偏袒你，让他反省自己，那时候他有多绝望，你知道吗？他被全世界抛弃，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断了，他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候，你知道吗？”

我越说越激动，心里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只觉得无比陌生。我从来不知道，年少时一起打闹的伙伴，竟然会有如此残忍暴戾的一面，竟然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时隔多年，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为自己辩解。

厉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张扬和桀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愧疚。他看着我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浑身发抖的江碎，眼神里终于不再有轻蔑和不屑，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悔。

江碎在我身后，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着泪，泪水打湿了我的后背，温热的温度，烫得我心口生疼。他没有反驳，没有抱怨，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他向来如此，就算被伤害，被嘲讽，也只会自己默默忍受，从来不会为自己辩解。

“我……”厉野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底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我那时候真的不懂事，我只是喜欢那个女生，我只是觉得他不配，我没想过要把他逼成那样……”

“没想过？”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没想过，却做尽了伤害他的事。厉野，你知道吗，他因为你，整整自卑了很多年，他不敢与人亲近，不敢相信有人会爱他，连过生日都不敢期待，他的整个青春，全是你带来的黑暗和伤痛，这些，是一句不懂事，就能抹平的吗？”

“是，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以前觉得你只是性子野，只是爱闹，可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这么残忍，会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你知道我听到他说霸凌者是你的时候，我有多震惊，有多失望吗？”

“一边是我放在心尖上，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一边是我从小长大的兄弟，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厉野，你欠他一句道歉，一句认认真真的道歉，而不是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找借口！”

我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厉野的心上。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懊悔，头慢慢低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张扬。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碎压抑的抽泣声，轻轻回荡在空气里。

过了很久很久，厉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我身后的江碎，眼神里满是愧疚，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轻蔑。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江碎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依旧充满了恐惧。

“江碎，”厉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歉意，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对不起。”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是我太不懂事，太蛮横无理，我不该欺负你，不该逼你下跪，不该联合别人孤立你，更不该毁掉你的校园时光。是我的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从来都不是异类，你很好，是我当年太混账，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为当年的事反思过，我一直以为只是年少的打闹，直到今天，看到你，听到允昉说的话，我才知道，我当年给你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让你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委屈和痛苦。”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你这么多年的伤痛，也抹不去我对你做过的事，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认认真真地道歉，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愧疚，没有一丝敷衍。

江碎在我身后，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厉野，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历经苦难后的平静和释然。他沉默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了，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藏着他无数的委屈和释怀。他不是不恨，只是不想再纠结于过往的伤痛，不想让那些黑暗，再困住自己往后的人生。

厉野看着他，心里的愧疚愈发浓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再多的道歉，都无法弥补当年的过错，有些伤害，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化解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释然：“裴允昉，是我错了，以前是我混账，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你好好对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你用心对待。”

“当年的事，我会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为自己的过错愧疚。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不会再让他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

我看着他，心里的愤怒，渐渐平息，只剩下满满的疲惫。我们之间，终究是因为当年的事，有了无法逾越的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但听到他真诚的道歉，看到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心里也算是有了一丝慰藉。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疏离：“好，你走吧。”

厉野最后看了一眼江碎，眼神里满是歉意，随后转身，慢慢走向门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房门被关上，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我立刻转身，紧紧抱住江碎，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安抚他：“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别怕。”

江碎靠在我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把这么多年的委屈、恐惧、不安，全部宣泄出来。他紧紧抱着我的腰，浑身颤抖，哭声压抑又让人心疼。

“我以为……我以为他还会欺负我，我好怕……”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怕，不怕，”我轻轻吻着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坚定，“有我在，我会一直护着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阳光透过白纱帘，依旧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