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白纱帘，温柔地洒在地板上，落得一地斑驳暖意。我坐在沙发上，侧身看着身旁的江碎，他正安安静静地捧着一本画册，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得的安稳。

自从生日前夜，他把那段布满伤痕的过往全盘托出，把厉野这个名字刻进我心里之后，我便总想把所有的温柔都捧到他面前，弥补他那些无人问津的苦难。我伸手拿起桌上剥好的葡萄，一颗颗递到他嘴边，他会微微偏头，乖乖吃下，偶尔还会抬眼对我笑一下，眉眼弯弯，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我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那些黑暗的过往，能慢慢被时光抚平，至少在短时间里，不会再被轻易触碰。可我忘了，有些纠葛，从来都不会轻易落幕，有些故人，也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打破所有的平静。

玄关处的门铃突然被按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格外突兀。

江碎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握着画册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抬眼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安。他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对门外的人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我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果盘，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又坚定地安抚他：“别怕，没事的，可能只是快递，我去看看。”

江碎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放松，目光紧紧盯着玄关的方向，眼底的慌乱丝毫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重。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走向门口，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伸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厉野就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身姿挺拔，依旧是记忆里那副张扬肆意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头发打理得利落干净。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我年少时形影不离的伙伴，是我曾经以为会一辈子交好的人，可也是亲手给江碎的青春，刻下无数伤痕的施暴者。

时隔多年，再次这样直面他，我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疏离，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隔阂。那些从小到大的情谊，在得知他对江碎做过的一切之后，早已变得斑驳不堪，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的模样。

厉野看到我，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惯有的随意，没有丝毫的客气，径直就想往屋里走，目光却越过我的肩膀，下意识地往客厅里扫去。

“裴允昉，好久不见啊。”他开口，语气依旧是熟悉的随意，仿佛我们还是从前那对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没有任何隔阂。

我伸手拦住他，没有让他直接进门，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我的态度明显让厉野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兄弟来找你，还不行了？最近听说你谈恋爱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我不得过来看看？”

谈恋爱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了我一下。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客厅里的江碎，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画册，整个人紧绷着，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微微低着，不敢看向门口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显而易见的恐惧。

仅仅是听到厉野的声音，仅仅是知道厉野在门口，就能让他怕成这样，足以见得，当年厉野带给他的伤害，有多深，多难以磨灭。

看到江碎这副模样，我心里的心疼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看向厉野的眼神，也愈发冷淡。我侧身让他进门，却始终挡在他和江碎之间，刻意隔开两人的距离，不想让江碎再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厉野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江碎身上时，脚步明显顿住了。

他盯着江碎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轻蔑和不解取代。他显然认出了江碎，毕竟当年，他是那段霸凌里绝对的主导者，江碎是他肆意欺辱的对象，就算时隔多年，江碎的模样变了些许，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顺和怯懦，依旧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又凝重，阳光似乎都失去了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江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微微发抖，紧紧靠着沙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我立刻走到江碎身边，伸手把他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厉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护犊和愤怒。

“有什么话，直接说。”

厉野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目光在我和江碎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有几分不满：“原来，你谈恋爱的对象，就是他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江碎是多么不堪、多么配不上我的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我心里的怒火。

江碎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哀求：“允昉，别……别吵架。”

他太怕了，怕厉野，怕当年的噩梦重演，怕因为自己，让我和厉野起冲突。

我回头，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用眼神告诉他，有我在，不用怕。随后再次看向厉野，声音冷得像冰：“是，我和江碎在一起了。”

我的坦然承认，让厉野的脸色沉了几分，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指责，还有几分不解：“裴允昉，你是不是疯了？你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偏偏找他？你忘了他当年是什么样子了？一个被所有人欺负、连头都不敢抬的人，性格软得像面团，孤僻又怪异，他哪里配得上你？”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戳在江碎的心上，也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江碎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我的手瞬间收紧，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那些他拼命想要掩埋的过往，那些他最不堪、最自卑的回忆，被厉野当着我的面，毫不留情地掀开，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极尽嘲讽。

“厉野，你闭嘴！”我厉声打断他，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你没有资格说他，更没有资格评判他！”

“我没资格？”厉野猛地站起身，看着我，语气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怒意，“我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你找了这么一个人，我连说都不能说了？裴允昉，你是不是被他迷晕了头？当年他在学校，就是个异类，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我不过是……”

“不过是肆意霸凌他，不过是逼他下跪，不过是联合所有人孤立他，不过是毁掉他整个青春，是吗？”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把当年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全部说出口，“厉野，到现在，你都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吗？”

厉野被我问得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语气有些心虚：“当年……当年我们都小，不过是男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是他自己太小心眼，太经不起玩笑，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