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子停稳在餐厅门口,祝芙才感觉心跳慢慢落回原位。
侍者引着他们进了靠窗的位置,落地玻璃外是街灯的流光,水晶灯碎成点点暖光落在雪白餐布上,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香薰和烘焙黄油的气息。
侍者躬身将烫金菜单递到两人面前,付亦安指尖在皮质封面上轻轻一滑,连翻都没翻,直接报出她的固定搭配,语气熟稔得像刻在心里。
“法式鹅肝酱配无花果,黑松露汁菲力五分熟,配芦笋,还有香煎银鳕鱼,无酒精莫吉托…”
说着他一顿:“能喝冰吗?”
祝芙点头,补充:“去冰吧。”
侍者应声退下,祝芙轻轻开口:“你倒是熟门熟路。”
付亦安手肘撑在桌面,微微倾身,带着少年气的促狭:“自从你在这哭着说三分熟的血太吓人了,我就没忘过。”
“……”祝芙霎时语塞。
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翻出来说。
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餐厅里爵士乐轻缓流淌,邻桌的低语都像是被拉远了,四周安静得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
餐点很快上桌,他先将焦糖布丁推到她手边,又顺手用银叉挑掉她盘里的迷迭香。
他记得她总嫌那味道冲。
“以前来这里,你总爱抢我的松露酱,”他一边替她分牛排,一边淡淡提起,“每次都嘴硬说不爱吃,最后全蹭我盘子里的。”
祝芙握着刀叉的手顿住,心跳又开始乱撞。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些偷偷蹭他食物的小动作,只有她自己知道,没想到他竟记得这么清楚。
连她当时红着脸狡辩的样子都替她记着。
祝芙垂眸,她刚好看到那块丝巾。
他亲手系在她包上的丝巾,那天他也是这样提起小时候的事。
“付亦安,”她深呼一口气,抬眼看他,语气里藏着一丝紧绷,“你能不能…别总是再提以前了。”
付亦安一愣,脸上的笑意滞住,俊脸飞快掠过一丝无措:“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她别开脸,没直接回答,沉默了几秒,忽然转了话题:“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出国?”
祝芙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盖过去:“你是不是…怕这几年和我疏远了,所以…”
所以你总是提起以前的事,怕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怕时光把以前的要好全部冲散…
后面的话她没说。
银刃抵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藏着从未说出口的慌乱与认真。
每当她聊天时,总会冷不丁冒出一个他没听过的人或事,只要她提起他缺席的那几年,他都怕得要命。
怕她身边有了新人,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付亦安想,他是后悔当年选择出国的,后悔用逃避收场,才错过了他们原本一起的四年。
四年真的很长。
长到他以为自己对祝芙的感情会变淡,却在一天天的思念中更加浓重。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有藏了多年的心事涌到嘴边,只剩下一片涩然。
祝芙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心头那点别扭与抗拒忽然就软了。
她轻轻放下餐具,抬眼看向他,神色无比认真:“我不是怪你。”
她声音很轻,却稳稳落在他心里,替他扫清所有的紧绷与不安。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还很长。”
她目光澄澈,没有闪躲,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们别再走散了。”
付亦安怔怔看着她,眸心剧烈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这么多年的隐忍、等待、不安、胆怯…似乎都在此刻有了归处。
“好。”
他声音微哑,却无比郑重。
与此同时,另一边素雅简约的包厢中,茶香淡得恰到好处。
单夏兰攥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紧。
十几年没这样单独相处过,以往有祝芙陪着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她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雅云给她递去一小碗蒸蛋:“尝尝,听人说这家的最嫩。”
“谢谢。”
单夏兰应声接过,小口吃着,十几年来都是这样。
见面、吃饭、客气、道别。
她偶尔回国,匆匆一见;她出国路过,短暂碰面。
像两根血脉相连却始终保持距离的枝桠,各自生长互不打扰。
原以为这一次也会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周雅云却率先打破沉默。
她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带着沉淀多年的轻叹。
“当年江惠宁来倚山堂我才知道单正德出轨了,闹得很难看,我当天就签了离婚协议。”
她没有抬高声音,只是陈述一段尘封的过去:“那时走得急,没和你好好说一句。”
单夏兰夹菜的手一顿,没抬头:“我知道。”
她早就从旁人零碎的议论里,拼出了当年大概的模样。
“你不知道。”
周雅云指尖在瓷杯沿轻轻摩挲了片刻,语气平静:“那时候我若留下来,只能和江惠宁缠斗到底,把你也卷进泥潭,我不敢留,留了,我们两个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