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敢看你，我怕我舍不得走。”

“我没有选择。”

“后来，在美国安稳了，我每次回国都想多陪陪你，可我站在你面前…”

周雅云向来锐利的眼底，第一次露出几分无措：“就觉得…我不配。”

单夏兰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却依旧强撑着：“我以前怪过您，以为您…再也不要我了。”

“后来，长大了就懂了，您有您的难处，我早就释怀了。”

单夏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轻松的笑，想把这一页轻轻翻过去。

“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见她牵强的笑容，周雅云的心像被扎了一下，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眼底竟泛出浅淡的红。

“对不起。”

“夏夏。”

时隔多少年，她再一次叫她小名。

眼泪砸在筷沿，咸涩的滋味漫开。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可听见母亲迟了十几年的道歉，所有强壮的坚强还是瞬间溃堤。

单夏兰攥紧筷子，硬是把哽咽咽了回去，不肯在母亲面前失态。

周雅云看着她强忍着不哭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这一生杀伐果断、纵横商界，从未低头，此刻却心甘情愿在女儿面前卸下所有强硬。

“我不是一回来就想扮演好妈妈的。”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切，没有辩解，只有坦诚。

“我知道我缺席了你的成长，错过了你的委屈，你一个人硬扛的日子…我一次都没在。”

“我们每次见面，看着你懂事客气、对我点头说没事，我就更不敢靠近。”

“我怕你恨我，怕自己一出现就毁了你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单夏兰终于忍不住，睫毛猛地一颤，眼泪断了线似的。

“我小时候，很羡慕别人都有妈妈接放学…我每次去国外看您，都想多和您待一会儿，可我不敢说，我怕您忙、怕您烦…”

周雅云的心，彻底碎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克制，伸手越过桌面，牢牢握住女儿微凉的手。

这一次，不是礼节，是母亲的温度。

“夏夏，对不起。”

她重复着，“是妈妈胆小，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以后不会了，我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你。”

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归处，单夏兰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十几年的隔阂，没有惊天动地的和解，没有肉麻的拥抱。

只在这一间安静的包厢里，在一双手握住另一双手的温度里，悄然冰消雪融。

夜色温柔。

司机刚把车停下，周雅云下车送单夏兰回悦璟天筑，另一侧，付亦安的车也稳稳停下，祝芙跟着他推门而下。

四人几乎同时踏入路灯的浅光中，视线相撞，气氛一时轻松又融洽。

祝芙一眼便看见单夏兰泛红的的眼尾，快步上前：“夏夏。”

单夏兰嘴角弯起一抹真切的弧度，不再是强装的释然：“我没事。”

短短三个字，祝芙便懂了。

周雅云看向付亦安，眼底带着长辈的温和打量：“吃完了送芙芙回来？”

付亦安收敛起平日的轻佻：“嗯，我们三个住一块儿。”

她皱眉：“住一块儿？”

付亦安连忙解释：“夏夏一个人住害怕，我们住上下楼陪她。”

周雅云这才点头，单夏兰站在一旁，偷偷打趣祝芙：“你们俩怎么样了？”

祝芙佯装生气轻轻掐了她一把：“你和周阿姨呢？”

“当然是很好啊，”单夏兰直接点头，主动挽住母亲的手臂，“都说开了。”

周雅云垂眸看了眼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难得露出浅淡的笑意，看向祝芙语气温和：“这几年，夏夏多亏你们陪着。”

祝芙连忙摇头：“我们一直都是彼此陪着。”

付亦安适时开口，语气轻松带笑，缓和气氛：“以后有单董稳住大局，我们也算是抱上大腿了。”

单夏兰白了他一眼：“你给我提鞋差不多。”

周雅云看了眼时间，语气恢复利落：“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处理点文件，你们年轻人聊。”

她拍了拍单夏兰的手，没过多煽情，只一句：“早点休息。”

“好，妈。”

单夏兰轻声应下，这声妈喊得无比自然。

周雅云微微颔首，转身回到车里，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独行的孤冷。

目送车子开走，祝芙才真正放下心，看向单夏兰眼底含笑：“真的没事了？”

“我当然没事啦！”说着，她目光在祝芙和付亦安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你们呢？”

“如你所见，正在追求。”

单夏兰一拍手差点笑出来，祝芙又羞又囧。

所有纷乱似乎都在这一刻归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