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生阿颜的气,对不对?”
沈卿樾垂眸,没有应声。
“这药膏其实是阿颜特意让我带给你的,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的伤,放心不下你。”
闻言,沈卿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是一片沉默。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要送的东西也交到了他手上,郑苗鸯开口告辞:“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沈卿樾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关上房门,将那盒药膏放在桌案上,随后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药膏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深藏的挣扎与落寞,思绪也随着那药膏,飘回了与杨冽颜过往的种种,心头堵得发慌。
可他的思绪还未平复,又是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郑苗鸯又回来了?
他再次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郑苗鸯,而是他方才满心念着,又满心怨着的人。
是杨冽颜。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发丝,她抬眸望着他,开口便是带着担忧的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
沈卿樾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冷着。
“我看看。”杨冽颜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凑近查看他的伤势。
沈卿樾身形一僵,微微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杨冽颜手停留在半空,指尖微蜷,她望着他躲闪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沉默片刻才缓缓将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多谢关心。”
“残云阁的武器向来阴毒,伤口看着无碍,只怕暗藏隐患,”杨冽颜眉头微蹙,“以防万一,我建议你还是检查清楚为妙,莫要逞强。”
“不用。”沈卿樾断然拒绝,放在身侧的手早已紧紧攥起,他抬眸看向杨冽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沈卿樾,你听我的,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我为何要听你的?!”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在此刻失控,沈卿樾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骤降,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委屈。
“我早说了,残云阁的武器……”
杨冽颜还想耐心解释,可沈卿樾偏不想听她那点措辞,当即扬声打断她:“你都铁了心要离开,为何还管我死活?!杨冽颜,你休要再拿从前的那些借口搪塞我!”
在沈卿樾看来,什么安全考量、性命之忧,不过是说辞罢了。她若真有心,从不会用这些理由,亲手把他推开!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阿樾……”杨冽颜见他这般架势,一时失语,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木制品问:“关懿连木鸟也给你了?”
那只木鸟关懿宝贝得很,如今竟如此大方把它送出去了。
沈卿樾语气如冰:“关你何事。”
杨冽颜向来不轻易为言语所动,可这轻飘飘四个字,却直直刺进心底,让她一时滞住了呼吸。
“倒是没想到,它竟这么快又派上了用场。”沈卿樾垂眸摩挲着手中那只木鸟,低声自嘲道。
杨冽颜怔怔望着他,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把话咽了回去,落寞地垂下眼。
看来,今夜她本就不该来。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
她不再多语,转身便要离去。
那道背影刚一动,沈卿樾心头猛地一慌,所有强撑的冷硬瞬间崩裂,失声低呼:
“——别走!”
杨冽颜骤然回眸,见他躬身捂住手臂,心猛地一沉,当即快步上前扶住他,急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我早说过,让我看看!”
暖意自臂弯缓缓漫开,直钻进沈卿樾的心扉,他瞬间红了眼眶,所有强硬与克制尽数崩塌。
或许萦绕心头久久未平复的,正是反复试探的那点委屈。
他接下来开口问的,尽是些与伤口无关的话。
“那晚你与我缠绵过后,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这便是你留予我的温存假象?阿颜,你好狠的心……”
杨冽颜神情触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听他继续道。
“你那是何意,难道是最后的温存?阿颜,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想要这样,为何你不来问问我、听听我的想法?你又再一次自作主张、不动声色地离我而去……”
“阿樾……”
沈卿樾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声音发涩:“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还——”
“正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太多,我才更不愿意你继而以身犯险!”杨冽颜被他这声哽咽牵动,竟跟着他一同眼眶泛红。
沈卿樾掌心覆住她手,“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那么多凶险绝境,我们都一同闯过来了!”
“我并非对你没信心,只是你的内功基础还不够扎实,仍需要多加修炼,这些时日仍不足以支撑你修炼足够的修为。你每使用一次剑气,便会损耗你一次心力,我只是不想我担忧的事情会发生。”
“那我便加倍修炼,日夜不辍!”沈卿樾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满是坚定,“那从来都不是你必须不告而别的理由!”
杨冽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满是挣扎。
“残云阁本与你毫无瓜葛,你不必为了我,卷入这场纷争,更不必为我与整个残云阁对立,让自己双手沾染无辜的鲜血,踏上这条不归路……”
“双手沾染鲜血?”沈卿樾先是一怔,忽而低笑出声,试图缓和这沉重的氛围,“你是没见过我在家宰猪、宰鸡鸭的模样,手上早就沾过血了。”
杨冽颜一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气极反笑:“这怎么能一样!”
沈卿樾收了笑意,认真地望着她:“阿颜,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紧握她的手,目光灼灼,字字恳切:“同时也请你,务必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你再为我担惊受怕。”
话音落下,所有的对峙、顾虑、隔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杨冽颜眼眸微润,不等她反应,沈卿樾已然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其实我不痛。”
“什么?”
沈卿樾失笑,“谁让你干坏事了……我刚太生气了,语气重了些,对不起。”
“……我明天想吃好吃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