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云阁总坛尚未攻克,阿颜断不会就此抛下一切独自离开。沈卿樾原以为在天枢卫,自己总能与她日日相见,她就算要走,也绝不会走远。可他问遍了平日里相熟的人,却无一人说得清阿颜的去向。
他从不怕半点凶险,更心甘情愿陪她一同直面所有风浪,可她为何偏偏要独自一人扛下所有?
单单一个锁魂玉,就已让他日夜提心吊胆,残云阁阴险狡诈,谁也料不到他们还会使出什么阴毒招数对付阿颜!
沈卿樾心中满是不甘与焦灼,猛地站起身,掌心重重拍在木桌之上。“嘭”的一声巨响,震得周遭众人齐齐一颤,纷纷惊得抬肩侧目。
“你吃炸药了?”
“游知味,你这是做什么,突然吓我一大跳!”
“不就是多吃了你一个包子,至于发这么大火?喏,还给你便是了。”
“多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残云阁啊!”
心急如焚的沈卿樾,当即赶往衙门去找关懿,想借他的精巧机关寻一丝线索。
“关懿,我要借你的木鸟一用。”
关懿见他神色不对,当即问道:“是阿颜出什么事了吗?”
沈卿樾语气里尽是幽怨:“她走了。”
“走了?”关懿摸了摸后脑勺,连忙开口,“不过我先提醒你,这木鸟,只能追踪短距离的气息。”
“短距离?”
关懿耐心解释:“从这里到你的知味小馆,都算长距,它根本感应不到。”
“好,多谢。”沈卿樾小心翼翼接过木鸟,妥帖收好。
“跟我客气什么。”关懿冲他一笑,满脸得意:“我还有不少好用的小玩意儿,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便是。”
*
沈卿樾手中的木鸟,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反应。阿颜是从知味小馆离开的,他想着,不如先回小馆看看。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奢望,盼着阿颜能像上一次出走那样,悄悄回来,躲在暗处看他一眼,依旧像从前那般默默牵挂着他。
为此,他做尽了自以为能引她现身的事。
故意把屋里的物件摆得乱七八糟,刻意大声咳嗽弄出声响,甚至假装花粉过敏身体不适……
可那只木鸟始终纹丝不动,屋里也寻不到半分她来过的痕迹。
她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
沈卿樾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都怪这空落落的床榻,连带着他的心,也变得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那晚的温存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可那份缱绻旖旎早已消散殆尽,放不下、忘不掉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宣告她彻底离去的,不只是毫无反应的木鸟,还有他那颗彻底沉入死寂的心。
“阿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不过片刻,滚烫的泪水便夺眶而出,在脸上肆意横流。怅然若失的无力感将他狠狠包裹,天旋地转间,他浑身发软,再也支撑不住。
“笃”的一声闷响,他直直晕倒在了床边。
……
沈卿樾再次醒来时,视线模糊,隐约瞧见三道身影,身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恍惚间,他竟觉得每一个身影,都像极了他日思夜想的阿颜。
“唔,阿颜……”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口中已下意识呢喃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三位“阿颜”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他刚才说什么?”
“好像是在喊阿颜。”
“阿颜?”
“阿颜就是墨影。”
嗯?阿颜的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卿樾猛地回过神,瞬间清醒了大半。
不对,这不是阿颜,更何况眼前的人,分明比阿颜高出了许多!
他奋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瞪圆了眼的脸。
此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双刃相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一字一句道:“沈卿樾,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嘶……”沈卿樾撑着身子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迟疑开口,“莫寻渊?”
再往他身后看去,关懿与郑苗鸯正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忧心与茫然。
沈卿樾声音沙哑:“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莫寻渊冷哼一声,“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怎么还在墨影的房间里晕倒了?”
“你该不会是相思成疾,特意跑到墨影房里睹物思人,结果触景生情,直接晕过去了吧?”
关懿随口按自己的想法猜测,没想到一语中的,说得沈卿樾瞬间沉默下来。他本想着沈卿樾回来,能拉着郑苗鸯一同去知味小馆蹭顿好吃的。饭没吃上,反倒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大厨师。
“好了少说两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阿颜的下落。”郑苗鸯连忙开口劝住了关懿。
莫寻渊看向沈卿樾:“关懿不是把木鸟给你了?怎么没派上用场?”
“她若是走远了,这木鸟根本没用。”关懿瞥了一眼桌上静静躺着的木鸟,无奈说道。
莫寻渊啧了一声,略带调侃地看向关懿:“你这宝贝玩意儿,半点作用都没发挥出来?”
关懿非但没恼,反倒觉得好笑,挑眉回怼:“你这语气,是瞧不起谁?若是这木鸟真能无所不能,万一落入坏人手里,墨影还有藏身之地吗?再说了,能天南地北随意追踪的,那是神仙的法器!”
“依我看,她或许去了云梦泽。”郑苗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关懿满脸疑惑:“云梦泽?那是什么地方?”
莫寻渊将从千丝阁得来的线索细细梳理,心头一动,大胆猜测:“难道那里,就是残云阁总坛,是戚权锦的藏身之处?”
“没错。”郑苗鸯轻轻点头。
关懿越发好奇:“戚权锦藏得如此隐秘,你怎么会知晓这个地方?”
“我曾听阿颜提起过。”
沈卿樾从未听过这个地方,闻言心头一紧,更是焦躁不已:“她孤身一人前往,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想必是谢临又给她安排了秘密任务。”莫寻渊轻叹一声,“她不辞而别,也是不想让我们跟着担心。”
郑苗鸯看着沈卿樾落寞的模样,柔声劝慰:“阿颜向来心思重,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别怨她。”
沈卿樾别过脸,满心的委屈无处宣泄。
前一晚两人还情意绵绵,他满心欢喜,以为终于与阿颜心意相通、关系更近一步,可转眼,她便再次不告而别。
他怎能不恼,怎能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