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出发了。”她提醒道。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杨冽颜望着他泛红的眼眶,迟疑片刻,心底漫起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与不适。这股莫名的情绪,让她暂且抛却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朝他又近了几分。
她大步站到他面前,直截了当问:“你哭了?”
“我没有。”
沈卿樾抿着嘴不肯承认,可微颤的哭腔早已出卖了他。
“没哭?”她挑眉质疑。
他嘴唇微微翘起,拼命摇头:“没哭。”
杨冽颜望着他不敢对视的模样,落在他唇上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视线久久未挪开。那抹朱红带着湿润的光泽,近在咫尺,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绮念。
他看上去,还挺秀色可餐?
这念头突兀闯入,她微微蹙眉,只觉形容不妥,内心却无半分羞赧。
“那你撅着嘴做什么?”
杨冽颜深深凝视他,心底有个念头愈发清晰,更不介意把自己想法赤裸裸地展现于他。
因为此时此刻,她只想做一件事。
沈卿樾被她突如其来的再次逼近扰得心神大乱,有些站不稳脚,余光中,杨冽颜的脸庞越来越靠近,他无意间瞥了她一眼,才发现人家几乎贴至眼前,差一点就要怼自己脸上,他瞬间手足无措,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只是……我——”
话音戛然而止。
唇边忽然覆上一抹温热,是她的唇,轻轻碰了上来。
不过蜻蜓点水的一瞬,双唇分离之际,两人心间却同时泛起一阵空落。沈卿樾脸颊通红,耳尖烫得厉害,刚要开口,唇瓣又被她温柔覆住。
这一次,他的嘴唇被牢牢堵上,无处闪躲。
古树的躯干横斜,恰如一道天然的屏风,他们立在树后,数尺之外便是人群。
沈卿樾瞳仁里一点幽微的光,如深井映星。
他含住她的下唇,以齿轻轻厮磨,她轻启齿关,他的舌便探入,温软而执拗,在她口腔的每一寸疆域里巡游标记。
舌与舌交缠,时而如两尾相逐的游鱼,时而又像短兵相接。他抵住她的舌根,她便以舌尖轻扫他的上颚作为回应。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紊乱,湿热的气息交换着,分不清是谁的喘息更急促。
沈卿樾的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那痛楚与唇上的沉溺形成奇异的张力,杨冽颜感觉到胸腔里心脏的狂跳,心口上的红痣隐隐发功,与对方共振。
他将宽大的手掌贴上她后颈,指腹陷入发间,在驻足沉吟的这几息之间,他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更用力,更深入,像是要把这偷来的光阴都吞咽入腹。
杨冽颜的手指攥紧他腰侧的衣料,在极度的紧张中感到一种快意。直到莫寻渊等的不耐烦了,把他俩从情迷乱中拉出来,沈卿樾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的人,以拇指拭去她唇角的水渍,那里还残留着彼此交融的气息。
迷迷糊糊中,他们好像听到莫寻渊说了句什么。
“喂,你俩聊好了没有啊?天都快亮了。”
??
时隔多日,五人再度于知味小馆聚首。
莫寻渊见着郑苗鸯,简直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心上人,哪还顾得上矜持,脚下生风似的直奔她而去,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将她拥进怀里,那架势好不热闹。
郑苗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惊诧间猛地发力将他推开,气呼呼地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他一记干脆利落的右勾拳。
她脸颊微红,嗔怪道:“你、你这是趁机耍流氓,吃豆腐啊!”
莫寻渊挨了一拳,非但没恼,反而嘴里发出几声委屈的“呜呜”声,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嗓门一拔高:“郑苗鸯,我好想你啊!”
这一声荡气回肠的呐喊,瞬间让郑苗鸯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人真真假假的委屈模样,一时也分不清这是发自肺腑的思念,还是调皮的捉弄,可心底那点潜藏的心事,却偏偏被他那句话一语道破。
她又何尝不想他呢?
只不过是太久没见,一时适应不了他这般热烈直白的亲近罢了。
关懿则滔滔不绝,分享自己连月以来的所见所闻,末了,他缓缓自背后取下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纹路隐有灵光。
“这剑我藏得好辛苦哇!此剑与你相契,更合你修为,留在我手中,反是埋没。现在让它跟着你这个新主人,我从此放下心头大石哈哈哈!”
话音落,关懿手腕微送,将寻己剑平托至沈卿樾面前。沈卿樾一怔,下意识看向身旁杨冽颜,见她微微颔首,才抬手郑重接过。
指尖触到剑鞘的刹那,似有一缕清灵之气顺着掌心漫开,本是沉寂的长剑似是寻到了契合的主人,剑身在鞘中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与此同时,杨冽颜藏在衣衫下的那颗心口痣,竟似与剑气遥相呼应,传来一阵细密的共鸣之感,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口位置。
“哇……”他们不禁发出惊叹。
关懿目光扫过众人,“前路凶险,知味兄有此剑傍身,也多一分安稳,如此甚好。”
杨冽颜立在一侧浅笑,默默看了沈卿樾一眼,心口暖意蔓延开来。
知味小馆外林木幽深,两道颀长身影隐在浓荫之中,遥遥望着那间檐角垂着布帘的小屋,低声私语。
方才馆内骤然爆发出的灵气绝非偶然,更不是寻常幻象。
伴随着凌厉剑气嗡鸣四散,穿林越叶,直直荡至二人藏身之处,连周遭枝叶都被那股锋锐之气震得微微颤动。
江闻夜轻摇折扇,扇尖轻点,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笑意:“我就说,为何他们身上总带着一股熟悉的异香,原来竟是与‘风吟竹语’的老板娘相识。”
谢临立在一旁,神色沉静:“你的鼻子,的确从未出错。”
“屋里仅有那五人,搜寻范围一下缩小了不少,我们找了寻己剑良久,眼下终于来了个天大的好消息。”江闻夜欣喜道,微微侧过头,扇面微合,“眼下该如何是好,我们是否要有所行动?”
“不要打草惊蛇,此事暂且不声张,我们光是应付残云阁分坛,便已折兵损将无数,元气大伤。天枢卫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恢复士气。他们如今尚有利用价值,大可留着为我们牵制残云阁,等彻底铲除那方势力,再动手不迟。”
江闻夜垂眸,目光落在谢临腹部渗血的布条上,“你的伤如何了?”
谢临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江闻夜顿了顿,唇角一扬,“我还以为,你要是死在顾一衡手里,我就能上位了。”
“可惜了,不过——”谢临浅浅低笑,“人总得尝尝,希望落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