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夜和谢临相视一眼,前者道:“能让锁魂玉破口的,绝非小事一桩,此事普通人难以实现,你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话音落下,谢临和江闻夜已认定杨沈莫三人身上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却不知是何物。那日三人自黑卷库归来,江闻夜便频频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异香,味道很轻很淡,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也不知此事是否和锁魂玉破口有关联。
莫寻渊的解释很直白,却也是事实:“就那样,拿起来,砸地上。”
谢临挑眉,抿着嘴有火气不知往哪儿发。
老子都不敢徒手碰那玩意儿,你们仨还拎起来摔地上了?
“珍宝库的东西,你们说砸就砸?”江闻夜鼻尖发出一声闷哼,此时不知该笑还是哭。
莫寻渊谄笑道:“要不是这么做,我们哪能如此顺利拿到黑卷,你说是吧江大人?对吧?谢大人?大人们神通广大,必定能找到能人修复锁魂玉!”
“无法修复。”
谢临轻飘飘地丢下这么一句,莫寻渊没听清:“什么?”
“锁魂玉的玉身是无法修复的,除非它能自行愈合,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莫寻渊听了怕他怪罪下来,立即起身避开话题,伸了个懒腰:“哎,好饿啊!我去尝尝游知味做的烧鸡!”
沈卿樾凑到杨冽颜耳边,小声得意道:“看来我挺厉害的,你以后可别再孤军奋战了,带上我,关键时刻我还能保护你呢!”
杨冽颜眼角闪过一丝笑意,脑海中忽而浮现郑苗鸯被操控那个夜晚,包括面对锁魂玉时,都是沈卿樾驱散了那些邪气,护她周全,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能解释这件事的,唯有他是寻己剑转世这一点,若锁魂玉克应魂珠,那么能克锁魂玉的,大概便是寻己剑。
再看戚权锦,连轴的疲累与奔波让她差点忘却他的存在,为何这几次都没有派人刺杀自己,连日以来自己一直提防他偷袭,他却好像销声匿迹一般,他在打什么算盘,难道怕自己暴露?
天枢卫从他的分坛缴获了大量的武器,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阿颜,你在想什么呢?”沈卿樾轻声问道。
她说:“没什么。”
杨冽颜素来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许多时候,沈卿樾都暗自为她揪心,怕她将万千繁杂心事都闷在心底,无人可说。他多盼着她能多依赖自己几分,可她独来独往惯了,多年性子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如今她肯带着他一道,已是比从前好太多。他不愿成为她的累赘,更怕再经历一次她不告而别,唯有一步步,再靠近她一些。
沈卿樾语气坚决:“你相信我,我可以为你分担,不论任何事。”
杨冽颜看着他:“只是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些事罢了。”
按理说,杨冽颜的话本也没错,句句都是实情。可沈卿樾越是看她这副冷淡至极的模样,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他们明明一同历经了那么多风雨,在她面前,自己也不止一次表露过心迹,她对待自己为何还是这么生疏。
他虽只是个厨子,可当年游方师傅教了他很多东西,年纪尚轻便见多识广,早已与寻常市井厨子不同。可他仍时时觉得自己不够强大,尚未强到能让阿颜安心依靠的地步,也正因如此,她才始终不肯对他推心置腹。
光是这一点,便让他满心酸涩,难以释怀。
沈卿樾喉间骤然一紧,眼底漫上一阵热意。也分不清是过于疲惫,还是委屈翻涌,他悄悄退到远离人群的树后,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
总分坛,问心堂内。
残云阁分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至堂中,戚权锦端坐在上首檀木椅中,周身气压沉得如同暴雨将至,震怒道:“一群废物!他们几乎拥有了残云阁最好的资源,却连个分坛都守不住!”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接话。
片刻后,站在左侧的赵元躬着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上前一步低声附和:“坛主息怒!依属下看,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几拨人接连啃下我们的分坛,摆明了是顺着线索往上查,照这么下去,咱们总坛的位置迟早要被他们摸透,到时候可就麻烦了啊!”
另一侧的秦照听得这话当即眉峰一拧,声音洪亮坦荡,全无半分怯意:“麻烦?我秦照这辈子还没怕过谁!他们若是真有胆子找上门来,正好让咱们总坛的弟兄好好会会他们,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何必在这里长他人志气!”
“属下倒有一事,甚是好奇。”赵元道。
“何事?”戚锦权眉峰沉戾,声线里还余着未散的怒意。
“墨影三番四次逃过一劫,锁魂玉本是克制应魂珠的利器,怎么如今偏偏不起作用了?”
事到如今,戚权锦已暗中揣度出几分端倪,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冷声道:“依我看,墨影同行之人中,必有非寻常之辈。”
“此话怎讲?”秦照问道。
戚权锦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你们倒是猜猜,天底下,还有何物可能压得住锁魂玉的邪气?”
秦照与赵元对视一眼,一时哑然。
赵元眼珠转了转,想揣摩却又不敢胡乱开口:“属下愚钝,实在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能与锁魂玉抗衡的宝物……”
“莫非是……”秦照眉头紧锁,虽有大致论调,却仍心存疑惑:“可那东西踪迹尤为神秘,怎会突然便落入了他们手上?更何况,天枢卫也费尽心思寻觅,哪会轻易放过他们?”
戚权锦冷笑一声,“又或许,天枢卫还不知道此事呢?”
??
临行在即,杨冽颜早已将随身行李整理妥当,尽数系于马后。她身形利落翻身上鞍,刚坐稳便下意识抬眼望向沈卿樾所在的方向,那里却空无一人。
莫寻渊轻拍棕马,环顾四周面露疑惑道:“该动身出发了,游知味他人呢?”
杨冽颜手中缰绳顿了顿,直觉告诉她,沈卿樾可能因她而躲在某处,一时忘了时间。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翻身跃下马背,在空中划过一道矫健的身影,独自一人寻了过去。
沈卿樾并未走远,找到他并不是件难事,可真正让杨冽颜意外的,是树后那道垂首落寞、悄然落泪的身影。
怪可怜,又怪可爱的。
她不明所以脚步倏然定住,满心茫然地回想方才种种,思忖是自己失言,还是哪里惹了他伤心。分明未见他与人争执,难道当真是自己的缘故?可她思来想去,也觉自己并无半句不妥。
踌躇之际,沈卿樾心有灵犀般余光扫到她的身影,当即发现了她。他没有第一时间向她走去,反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微微背过身,用指腹匆匆拭去眼角湿意,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杨冽颜就这么静立着,看他竭力平复心绪的模样。
她轻声唤他:“阿樾。”
许是情绪未平,他没有应声,可抬手抹泪的动作愈发急促。
偏偏那泪水,似是越擦越汹涌。
“阿樾?”
杨冽颜再唤一声,心头好似被揪紧,焦急之下脚步也乱了,迈开大步径直朝他走去。
其实任由沈卿樾一人在那里,他能够自己平复心情,可杨冽颜的出现与那声轻唤,反倒撞碎了他勉强筑起的防线,满腔委屈再也收不住,翻涌而上。
他从无过多奢望,只要杨冽颜愿意向他靠近,哪怕一步,也足够令他欢喜许久。
杨冽颜倒是没想到他躲在一棵树后面,开口便是直白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看看风景。”
他背靠着树干,鲜少这般不正眼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