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跟卫星一样,飘在星球外围轨道上,上不去下不来了。
太空漂游的第一天,宁可狠狠过了把当太空人的瘾,观赏了美丽的霍拉比星和广阔无垠的星海。
太空漂游的第二天,宁可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太阳像饼干,看星球像餐盘。
太空漂流的第三天,宁可饿到能跟虫族怪物互啃,并有信心能在被吃掉之前先吃掉对面。
至少宁可自己是这么想的。
「好饿……」
「……」
「要饿死了……」
「……」
宁可瘫在穿梭舱的座椅上,四肢软得像没骨头,眼皮耷拉着,连开口骂人都嫌费劲儿。
自家系统是真的废,宁可想,为什么别人家的系统,今天送神器明天加等级,恨不得把宿主宠上天,自家系统倒好,一天屁事不干,就只会发串破省略号糊弄人?
最令人生气的是,之前拍着胸脯说完成任务就发的三千块钱奖励,到头来居然是张塞在穿梭仓储物柜里的、满 5k 减 3k 的购物抵价券!
抵价券!
这是诈骗吧?这是诈骗没错吧?
那张抵价券已经在第二天晚上被宁可吃掉了,字面意义上。
因为抵价券看起来能吃,而且能咬得动,索性揪过来嚼了。
嚼的时候宁可没尝出半点味道,只蔫蔫想着这要是换成三千张纸币,好歹能嚼更久,真可惜。
穿梭舱里狭小又寂静,唯有引擎在低低的轰鸣,枯燥得让人发疯。
宁可没有力气发疯,只闭上双眼,一段时间后失去了意识,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饿晕过去。
于是理所应当地,宁可没有看见仪表盘显示器上突然亮起的通讯邀请。
同一时刻,八万公里外的野狼号上。
“老古,没回应啊,怎么办?”
西彩支着下巴坐在副手座椅上,指尖敲着桌面,抬眼问道。
被唤作老古的男人站在操作员身后,一身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壮硕,身高超过两米,双手抱胸,下颌线冷硬:“能拿到舱体控制权吗?”
“可以,已经破解了,” 负责监测的操作员抬手调出全息面板,“身份是帝国第七舰队上尉,生命体征偏弱,应该是缺食缺水。舱体信息读写有加密,但能用帝国给的密钥解锁。”
老古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救援吧。”
操作员们忙碌起来,各司其职。
四十分钟后,宁可连带着穿梭仓一起被拖入野狼号交接室。
身着防化服的工作人员迅速入内做初步消毒,随着机械嗡鸣,穿梭舱的仓门缓缓滑开,映入监控画面的,是个浑身裹着污垢、头发黏成一缕缕的女性,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虫族腥渍,活脱脱一坨人形秽物。
“唔啊,这什么啊?大便超人?好恶心……”西彩盯着监控屏,皱着鼻子嗤之以鼻。
“你小声点,别给人听见了。”金发男人亚尔斯凑过来,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打趣说道,“人家可是帝国上尉呢!”
“上尉咋了,还能把我舌头割了啊?”
亚尔斯没再跟她斗嘴,指尖在全息屏上放大画面,盯着那张脏污却依稀能辨轮廓的脸,吸了口凉气:
“这女的挺眼熟啊?好像是之前帝国新闻里的那个……”
一直沉默的老古,目光扫过监控屏,淡淡开口,一语定音:
“怯战孔雀,慕家少主的未婚妻剑圣,宁珂。”
西彩愣了下:“真的假的啊?我舌头不会真不保了吧?”
“不是说她已经死了么?”
亚尔斯抬手点开个人终端,投射出官方全息公告,一字一句读道:“帝国第七舰队上尉宁珂,在霍拉比星撤离行动中,率队引开虫族主力,于霍格裂谷壮烈殉职。但因鹰嘴要塞指挥失利之过,功过相抵,不追为烈士,不追授名誉勋章。”
“合着没死啊?”
“……咋办?要不把她丢回去,就当没看见?”
“你也是个人?”
“啧,那你有什么高见?”
两人正斗嘴,老古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争执:
“西彩,亚尔斯,你们两个去沟通,打探清楚情况,再作决定。”
两人互相摊手,乖乖起立,起步离开主控舱。
“注意态度。”
“知道啦!”
宁可醒时,身上伤口已被妥善包扎,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穿着干净柔软的病号服躺在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
终于不用再闻垃圾场和虫族的腥臭味了。
过往十几个小时的狼狈与绝望翻涌上来,从垃圾场的死里逃生,到太空的饥寒交迫,再到此刻突如其来的安稳,百感交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床单上,越哭越凶。
不远处的西彩和亚尔斯正各捧着一个光脑打游戏,听见动静连忙收起设备,凑了过来。
两人看见宁可的丑态也有点傻眼,互相推搡着,谁都不想先说话。
最后还是西彩被亚尔斯推了一把,踉跄着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开了口。
“女、女士您好,”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有点局促,“这里是野狼号星际巡航舰,我是西彩,他是亚尔斯。呃……不久前我们检测到您的穿梭舱发出的遇险信号,但我们连续发了几次通讯请求都没回应,只好在没经过您允许的情况下,对您进行了救援,那个……抱歉啊。”
“e……”
“您、您说什么?”
“呃、饿,能给点吃的吗……”
差后勤人员送来食物后,无视掉面前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的宁可,西彩把亚尔斯拉到一边。
“你确定这是什么女剑圣?”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这种事不能太较真,我也可以说我是野狼号第一男枪神啊,”亚尔斯撇撇嘴,“简称男神。”
“那你敢自称帝国上尉吗?”
亚尔斯刚要接话,病床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呛咳声。
两人猛回头,便见宁可吃得太急噎住,脸憋得通红,脖子梗着直挣动,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营养糕。
“我勒个豆啊!”西彩一副绝望的神情,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伸手拍上她的后背顺气。
十来分钟后,宁可终于吃饱了。
她擦了擦嘴,局促地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营养糕,抬眼看向西彩二人。
“那个……多谢款待。”宁可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试探,“就是,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给你们洗盘子抵钱行吗?”
“您说笑了,女士。”亚尔斯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朝西彩递了个眼色。
西彩会意,转身退出了医务室。
主控室里,西彩很快找到了“老古”汇报完情况,随后调出医务室的监控画面,同步开启了音频播放。
画面中,亚尔斯拖过一把椅子,动作优雅地叠起长腿,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
“美丽的女士,能有幸请教您的姓名和来历吗?”
“yue!油腻男!”主控室里,西彩盯着屏幕,嫌弃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