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预初始化中。」
「正在检测环境安全性。」
「已确认环境安全,允许部署。」
「部署中。」
「部署完毕,执行功能检测模块。」
「检测完毕。系统启动中。」
「启动完毕。」
「时间:新纪138年17月9日13时56分」
「当前任务:无」
「当前状态:无」
「尊敬的宁可 :您好,欢迎使用DZY0008系统,本系统旨在无可奉告 ,检测到您当前健康状态不佳,建议尽快就医,以保证系统正常运行。」
关于苏醒时的第一眼看到的场景,宁可曾有过许多幻想。
也许是干净整洁的白色天花板,或者六边形栅格玻璃制的休眠舱,再不然是返老还童的父母,甚至头顶黑白光圈的恶魔天使,宁可都想过。
唯独没料到,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企鹅聊天窗,恶臭熏天的垃圾场,和满身伤痕的自己。
虽然伤口看起来并不严重,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但宁可还是委屈巴巴,眼含热泪。
宁可本是个天真烂漫(可能沾点边),纯真善良(大概没跑)的大学生,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病,宁可本该过上衣食无忧,幸福美满的一生。
可上天偏爱恶作剧。二十岁的年纪,绝症诊断书像块冰,砸在了她和家人头上。
家里不算大富大贵,可也不差看病钱,父母带着她跑遍了国内外的名医,中药西药试了个遍,甚至连偏方都没放过,可病情还是一点点恶化,医生皆是摇着头说 “尽力了”。
走投无路时,一个远房亲戚介绍了个 “可疑机构”,说有个 “冷冻计划”,能把人送往未来,等医疗技术发达了,再解冻治病。
现在想来,这哪是什么计划,分明是把人塞进冰箱似的铁皮休眠舱,裹上几层保温膜,直接埋进了地底 —— 美其名曰 “低温封存”,说白了,和活埋没两样。
宁可想,自己醒过来的概率,恐怕还不如变成一颗种子就地发芽来得高。
可后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护士推了麻药,意识沉下去前,只听见父母压抑的哭声,和机构人员那句轻飘飘的 “放心,未来会好的”。
好个屁,最后还不是被当成废料丢垃圾场了?
宁可擦擦眼睛,强忍伤心,目光投向那个可疑到极点的聊天窗。
这什么玩意儿?
宁可正这么想着,「这什么玩意儿?」几个字就显示在聊天窗上。
「尊敬的宿主您好,这里是DZY0008系统交互页,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宁可若有所思。宿主?系统?这词她熟,小说里遍地都是。
她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心里迅速盘算起最实际的需求,念头刚起,文字就已经飘上了聊天窗:「带我去医院。」
沉默了两秒,聊天窗里跳出干巴巴的三个字:「……做不到」
「那……武林秘籍?万贯家财?机甲高达?」
「……都没有。」
「行。那地图导航总有吧?我自己去医院总行了?」
这次系统的回复很快,冰冷的字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当前星球已不存在可用医疗建筑。」
宁可愣了一下:“哈!?”聊天窗上同步跳出:「哈!?」
不等她消化这句话的重量,一行新的文字弹了出来:「检测到宿主认知缺失,存在可获取的信息,是否获取?」
宁可别无他选,回复「是」的瞬间,便感到一阵海浪似的疼痛涌上头颅,她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冰冷的垃圾堆上。
再次醒来时,垃圾场的恶臭依旧呛人,视野里的企鹅聊天窗仍然存在。
只是这一次,她的脑子里凭空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段关于 “宁珂” 的记忆。
宁珂,希里帝国慕氏门下第一女剑圣,一身剑术登峰造极,是帝国年轻一辈里最耀眼的存在,却偏偏是个顶级恋爱脑。
为护未婚夫慕远的家族周全,她隐瞒慕远之父慕城的背叛,抗下怯战逃兵的污名,被全帝国唾骂,换来的却是慕远的彻骨误解和冷眼。
最后,慕远为洗清慕氏的耻辱,亲手将她抛弃,命她以死抵抗汹涌的虫潮,用她的命,洗刷慕氏一族的耻辱。
而宁珂,这个傻到极致的女人,竟真的没有反抗。
她率领着仅剩的手下建立起最后一道防线,硬生生抵抗了虫群三天三夜,拖到殖民区大部分民众撤离,才终是寡不敌众,被虫族利爪击入霍格裂谷。
宁可坐在地上,消化着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
「这个宁珂……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您现在使用的是宁珂的身体。」
「呃……你的意思是,我冷冻以后没醒过来,结果穿越了?不仅穿越,却穿到一个被怪物重重包围的恋爱脑身上?」
「是的。」
「我一定要这么命苦吗?」
「……」
宁可深吸一口气,正欲叹息之时,但见系统对话框转为血红色,闪烁着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警告,警告!检测到虫群信号!触发紧急任务:逃命。成功奖励:应急穿梭舱坐标。失败惩罚:无。」
宁可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看到前方裂谷转角爬来一只恐怖狰狞的怪物。
怪物宛如被剥了皮的大号鬣狗,通体翻着暗红溃烂的血肉,筋络虬结地贴在骨头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外翻的皮肉,脑袋歪扭着,呲咧着一口参差不齐的丑陋尖牙,口中滴落着混着碎肉与粘液的不知名液体。
不等宁可反应,怪物已弓身冲刺,尖牙直扑她的脖颈。
那股刻在宁珂身体里的、对虫族的战栗瞬间窜上脊背,她惊叫出声,同时下意识往后缩,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抡圆了砸向怪物头颅。
“嘭” 的一声闷响,钢管断成两段,怪物趔趄着嘶吼,又再次扑来。
宁可脑子一片空白,只凭本能侧身,双手攥紧断管管身,借着怪物冲势狠狠一插!
断管从血口刺入胸腹,血液喷了她满身。怪物僵了两秒,重重砸在垃圾堆上,再没动静。
然而,还没来得及庆祝,远方又传来更多嘶吼。
宁可再无犹豫,撒丫子朝着反方向狂奔。
泪水模糊视线,地面坎坷不平,垃圾遍地,害得宁可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可她不敢停,就那样一直跑,直到喘不上气干呕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