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环一开始也觉得没了陈嬷嬷在一旁帮衬,她有许多事情都没个得力的、懂她眼色的人来做;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东厨的王嬷嬷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心思倒是很灵巧。
这两日她被洛文澜和何素蓉两家子的婚事搞得焦头烂额,多亏王嬷嬷亲手熬的药膳滋补汤,她喝了之后,不仅头痛减轻了许多,心中烦躁之感也消减了不少;所以她索性直接让王嬷嬷别再做其他的零活了,除了管理东厨,就专心给她亲手熬制药膳。
这倒是陈嬷嬷始料未及的,陈嬷嬷还想着,梁夫人那里根本离不开自己的操持,毕竟这么多年来,多少上不得台面的事都是她替梁夫人做的,就从这情分上,她以为梁环罚她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没多久就会召她回去,可显然,有些她没料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被罚去浣衣的第四天,陈嬷嬷实在内心不安;她托人帮她打听梁夫人那边究竟适合情况,花了足足三两银子,却换回来‘梁夫人跟前有了王嬷嬷伺候’的消息。
她不敢相信,更不想相信;一种久违的恐惧之感席卷心头;她知道,若是她今朝失了势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就凭她以往做过的那些事,她绝对没法好好的看见明天的太阳。
她得做些什么,来重新得到梁环的支持与信任。
每日戌时二刻,柴房门前的两个守卫会有人来换岗,楚玉蝶趁着这个时机,在雪兰和雪亭的帮助下,从柴院的矮墙里翻了出去。
月亮的银辉洒落下来,在地上照出斑驳的树影;楚玉蝶就借着这阴影的遮挡,悄声往锦华堂走去。
锦华堂除了下人刘娘,可谓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偏僻如柴房,梁环至少还派了两个守卫监视着,可这锦华堂,她甚至都不屑于分出心思来制衡;恐怕在梁环的心里,楚怀英早就与死人无异了吧。
楚玉蝶越想越是心绪难平,将怀英接出锦华堂的想法也愈加强烈。
锦华堂的后院墙角落里有她们上次特意藏着的旧木箱子,楚玉蝶拿它做了垫脚攀上了院墙。
里面黑漆漆、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放轻脚步走到窗檐下,借着缝隙往里面看了看,这才隐约看到一盏昏黄至极的烛灯明明灭灭的闪烁着。
刘娘在的话,屋内不会如此的安静平和。
“当、当、当,”三声有节律的敲击声后,屋内明显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就我一个,进来吧。”
少年青涩的声音传来,楚玉蝶这才放心的从半开的窗户翻入屋内。
楚怀英正斜躺在床上的破席子上翻看她上次带给他的那本《千家诗》。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这灯这么暗,多伤眼睛。”
楚玉蝶忍不住说道。
可是楚怀英却难得的笑了笑,“阿姐你带给我的这本书极好,里面的诗词不仅有详细注解,还有甚多故事逸闻,我甚是喜欢。”
他说起书来就总是两眼放光,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楚玉蝶宠溺一笑,“你喜欢就好,这本看完了,阿姐再去给你挑一本来;这天下的书多如烟海,就不怕你能看完的。”
楚怀英闻言,倒是傲娇的扬起了下巴:“阿姐不要瞧不起人,我日后定当做个学富五车的大才子。”
楚玉蝶闻言一滞,脸上闪过一番苦涩笑意;但她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急忙收敛了神色。
不过好在这烛光实在昏暗,楚怀英并未看见楚玉蝶神色有变。
学富五车的大才子,又要如何接受自己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正常站立行走的噩耗呢?
楚玉蝶看着自己的弟弟好不容易重拾起了活下去的勇气,终是没能狠下心来将他的病情如实以告。
她强颜欢笑着将司徒轩给她的解毒药递给了楚怀英,并让他好生活着,提防着刘娘莫让她发现异常,又将一个装满水的牛皮水壶递给楚怀英,说到:“这是我今日在街上买的,那老板说这里面能装五日的饮水量,你且先喝着;她们给你掺了毒的水是万不能再喝了,逼你的时候你就做做样子,莫叫她们发现异常。”
“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阿姐你放心吧,这么多年我都苟活下来的,知道该怎么做。”
出锦华堂的时候,楚玉蝶特意瞧了一眼屋子里的时辰香,那更香恰好燃过一更;也就是说,从她自柴房出来,到潜行至锦华堂里给楚怀英送药,已经过了四刻钟的时间。
柴房在楚府后院的东北方向,要前往锦华堂需要穿过楚府的后花园,她的脚程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快了。
楚文宇日常的起居间在二进院的正中间,东侧紧邻着的便是梁环的起居间。
其实梁环应当是与楚文宇一同住在正中间的那间大起居室里,但由于楚文宇常年不在楚府,梁环便觉得一个人住着略有些冷清,便叫人将东侧的这间小起居室收拾了出来,用作她平日里的卧房。
楚玉蝶知道那里常年都有一堆护院守卫,就连西侧楚茹琬的闺房四周所有的守卫加起来,都没有梁环住处的多。可以说东侧的这间起居被围的跟个铁桶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