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季自从跟着萧慕珵以来，自家将军在军营中那是有名的能文能武。参军这么些年，除了打仗就是看书，而且什么书都看，兵书也看，诗词歌赋也看，有时候他都觉得将军不像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杀神，更像个文绉绉的读书人。

而且将军也是能说会道，战前动员时，主将讲完了，甚至还会专门要求自家将军再上去动员一番，可怎么在将军自己口中就变成了一个笨嘴拙舌不会说话的人了？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个问题，恐怕也只有萧将军自己知道缘由了。

司徒轩午后来寻楚玉蝶的时候，楚玉蝶正和两个丫头一块儿绣一副蝴蝶纹样的双面绣。苏老板方才托人过来说有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出嫁，备嫁妆的时候瞧上了她兜售的一方蝴蝶帕子，苏老板瞧出那家人疼女儿，于是便乘机推荐说可以订做更大的蝴蝶双面绣做屏风，这才揽了这个大生意，所以此时她们都一门心思的在研究这绣样儿呢。

可是楚玉蝶还没高兴多久，司徒轩就带来了一个很不妙的消息：楚怀英的病的确是因为中毒。

那日司徒轩将楚怀英平时喝的水带了回去，好好一番研究，这才敢下定论，毒就在楚怀英平时喝的水中；而且更为棘手的是，这种毒并非大盛所有，而是出自于南诏王室的一种名叫“硕象酥”的毒。

“硕象酥？这名字听着并不像是毒药的名字？”楚玉蝶问道。

“这种毒名字好听，不知情的人常常以为这是某一种糕点的名字，但实际上，这种毒药远比它的名字恶毒的多了。‘硕’，巨也；‘酥’，在此处也并非指酥口点心，而是取‘酥软’之意；顾名思义，这种毒药甚至能让巨象都浑身酥软无力；若是人用了，轻则四肢乏力，重则全身瘫软无法自理，而且这种毒无色无味又易溶于水，极其不易察觉。用此毒者，其心之恶，难以想象。”

尽管司徒轩见惯了沉珂恶疾，也是不住地摇头。人心之恶，可见一斑。

“那......可还有救？怀英他还那么年轻，要如何才能接受自己将一辈子瘫痪的事实？”

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栗着，楚玉蝶往墙边靠了靠，稳住了心神。

春日午后的微风带着和煦日光的暖意，可楚玉蝶却浑身冷汗直冒。

“他也不一定就会瘫痪。我上次看过他的腿了，由于长期不走动，他腿上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这很不妙；但是他的上半身还是能够活动的；而且我回去也验过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怕被楚怀英自己发现，亦或者是怕毒量太大控制不好直接毒死人，给你弟弟下毒的人毒药分量把握的极为克制，一壶水中的药量几不可查，所以你弟弟还不至于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司徒轩边说着边给她递了一个褐棕色的瓷瓶，又道：“这里面是我调配好的解毒的药丸，务必让怀英一日三次按时吞服，而且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多动动，一直坐着不动，就算毒解了，肌肉萎缩的话怕是也站不起来了。”

楚玉蝶认真听着，赶忙接过那瓷瓶，又焦急问道：“这毒当真能解？”

看着楚玉蝶盛满泪水却又包含希冀的双眼，司徒轩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实话实说了。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如实说到：“怀英这辈子怕是没办法离开双拐了。”

司徒轩的话仿佛一道惊雷，劈的楚玉蝶大脑一片空白，耳旁嗡鸣之声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声音。

楚玉蝶眼中的泪无声落下。

良久，她终于抬手拂去了泪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眼看向司徒轩：“司徒轩，我相信你的医术，只是我不太相信怀英活下去的勇气还有多少，所以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司徒轩早已明白她的意思，他说：“你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多谢你，”楚玉蝶哽咽着，“你若是缺了什么直接和我说，为了怀英，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还请你一定一定，救救怀英，我替怀英先行谢过！”

楚玉蝶说罢，就要躬身行大礼，却被司徒轩一把拉住了：“楚玉蝶，如果若是连你我之间都需如此，那我司徒轩此世为人、此间行医可真是失败啊！”

楚玉蝶闻言一愣，随即便释然的笑了。

“得友如君，玉蝶幸矣。”

司徒轩也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可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们二人才是真正的冰释前嫌。

从始至终，她都懂他的纠结拧巴，只是他自己太过于迟钝，这么久了，才真正明白她以往的用意。

得友如君，亦是司徒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