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疾不徐地饮了口茶，又继续道：“杨大人在杨二公子如今的年龄，怕是早已在追求理想抱负的路上摩拳擦掌了吧？可杨二公子如今也正是干一番事业的年纪，他也有自己的抱负想要施展，杨大人却做不到感同身受吗？”

“啪！”，杨耀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随即喝道：“我杨府难道还会缺了他衣食不成？”

杨耀还在嘴硬。

“只给衣食，却折了他的翅膀，这和囚养笼中之雀，又有什么区别？”

楚玉蝶依旧不依不饶。

“杨大人爱护幼弟，人之常情；但过度的爱护反而是困住他一生的囚笼，他一生都要背负以爱之名的枷锁；你的所作所为，让他在爱与理想间苦苦挣扎，那这爱还算是爱吗？”

她的话振聋发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让萧慕珵满眼惊艳的不光是她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姿态；更是因为她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她替他将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杨耀沉默着。

他心中也早有决断。但他一直以为，只要没人说出来，那所有的这一切这些便都不重要；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毕生追求，只要杨若活着，这一切就都是过眼云烟。

“杨侍郎，”萧慕珵适时开口道：“玉公子方才失言，在下替她向你赔罪。你若是有什么意见，随时来找我萧某人，我萧某人没什么担不住的。但是顺义是你的亲弟弟，兄弟之间，又有何话不能说，非要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请罪是假，劝他倒是真。杨耀看出来了，今天这二人就是来他府上劝他来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唱一和，默契的和提前演练过的一般。

楚玉蝶见杨耀还是板着个脸不说话，又附和着：“萧将军曾向我说起，杨二公子时常惦念着家中长兄，就算在被敌人伏击、受伤昏迷之际，嘴里也还一直念叨着放心不下长兄。杨大人若是真的心疼弟弟，可有问过他受伤的时候疼不疼，他在面对长兄与理想之间的抉择时，心又痛不痛？”

给一个巴掌赏一个甜枣这招属实是让楚玉蝶玩明白了。逆言顺语就这么水灵灵地接在了一起，虽然俗套，但也确实有效。

听着他们几人的话，杨夫人眼眶里早已氤氲着一层泪水。她心疼自己的夫君为这杨府上上下下多年操劳，如今却又与最疼爱的弟弟闹得如此不愉快，她总是心焦，却也毫无办法。

杨耀什么事都能依着她，唯独这件事，是他们兄弟间的事，她没办法插手。手心手背都是肉，又叫她偏帮谁呢？

今日这位玉公子的一席话，她其实是很感激的。这件事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否则迟早会彻底伤了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

如今这窗户纸让这个玉公子捅破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萧慕珵看得出杨耀内心其实是很纠结的；他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可是真正的保护不应该是囚禁，杨耀也明白这一点，只不过这最终的决定还得他这个当哥哥的自己下，旁人说的再多，终归比不上他自己转过这个弯来。

“杨侍郎，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日后想来若是觉得不解气，随时找我萧某人；但当务之急，萧某还是觉得，你应该跟顺义发自肺腑地好好深谈一番。”

杨耀闻言，依旧静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杨夫人一脸歉意地将他们送了送。

“萧将军，玉公子，我家夫君近日公务繁忙，又担心幼弟之事，多有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啊。”

“夫人哪里的话，我方才言语无状，还请夫人与杨大人海涵。”楚玉蝶回道。

“你们的苦心我都明白，我又怎么会怪罪呢？只是我那夫君一直都是个牛脾气，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实在是……唉，我与你们说这些做甚呢，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杨夫人说了一半便打住了，她要说的话在场的人都明白，多说无益。

“只是今日实在是招待不周，原本还备了饭菜，却没想到会是如今的场面。萧将军、玉公子，改日我一定备下好酒好菜给二位赔罪。”

萧慕珵想着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于是抢在楚玉蝶之前说了句：“杨夫人如此明事理，倒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可话还没说完，袖子就被楚玉蝶狠狠扯了一把，连带着他人都被拽走了。

“多谢杨大人和夫人的招待，杨夫人不用送了，我们就先走了。”楚玉蝶赔着笑，将他拉出了杨府。

……

“你方才拉我作甚？”

待出了杨府，萧慕珵一脸不解地看着楚玉蝶。

楚玉蝶思来想去，一口气吸不上来的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