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蝶还在应付杨耀,杨夫人却早已窥见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这玉公子说话时,萧将军老是一脸痴笑地盯着人家,莫非?
杨夫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差点被茶水给呛到。
“你看你,怎么如此不上心,喝个茶还能被呛到。”
杨耀赶忙将一方帕子递给她夫人。
杨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赔笑着说:“瞧我这笨手笨脚的,真是失礼了。”
“无妨无妨,夫人无碍便好。”
楚玉蝶迎合着,又给萧慕珵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寒暄差不多了,该干正事了。
萧慕珵清了清嗓,道:“来了许久,怎的未见顺义,他人呢?我们还约定好回了城一起蹴鞠呢。”
杨耀看了一眼萧慕珵,一瞬间就明白了萧慕珵的来意。只是不知是萧慕珵自己的主意,还是杨若那小子搬的救兵。
不过以他对自家弟弟的了解,估摸着是杨若这小子的主意了。
“舍弟贪玩,我让他去书房好好反省几日。”
他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没再解释。
“唔,顺义与我一同历经生死,他的性格我也了解。他虽然一副浪子模样,但若真是遇到大事,却绝不含糊,是有舍生取义的大义之人,还请杨侍郎莫要过于担心了。”
萧慕珵斟酌着字眼,却不料还是惹得杨耀不悦。
“我杨府不需要他舍生取义,万事还有我这个做哥哥的担着。”
萧慕珵闻言,只得尴尬地喝了口茶。
他从小就不善言辞,寡言少语的,楚玉蝶时常因为这个逗弄他。进入军中之后,他也只顾着上阵杀敌,不需要跟敌人有多少寒暄,只管一刀杀了便是,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学着说这些文绉绉的话。
现在倒好,入京受封,免不了要与京中权贵结识,此时如何在适宜的时候说些适宜的话,便是一门学问;而他那些贫乏的词句,自是不够看了。
楚玉蝶见状,赶忙道:“舍生取义还是杀身成仁,都是个人的选择;杨侍郎的弟弟有此大义,杨侍郎是该感到自豪才是,萧将军也绝无其他的意思。”
杨耀自然也是明白这些的。
可是他杨家就这么一个幼苗,他的父亲当年便是死在了战场上,连尸体都没能找到,只得立了一个衣冠冢,母亲因此差点儿将眼睛哭瞎。
如今杨若又要参军,他不允许,他便背着他这个做哥哥的偷偷投了军。等他知道的时候,大军已经出发了。
幸而杨若能够平安归来,否则他要如何与年迈多病的老母亲交代,又如何与杨家的先辈们交代?
杨若比自己小许多岁,父亲在杨若不到三岁的时候便去世了,他可谓是自己照看着长大的,所以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战场送死,走自己父亲的老路。
“杨府蒙受先辈余荫,如今荣光尚在,不需要他再多做什么了。”
楚玉蝶看了眼杨耀,他眼神低垂,落在眼前的茶杯上。
萧慕珵已经将杨府的境况与她说了大概,是以她知道,杨耀还是在说些违心的话来搪塞他们。
既然如此,她不得不将话再说的明白些。
有些人,一贯会将自己埋在看似安全的规则里自欺欺人,并且自圆其说地将自己规劝在这个突不破的怪圈里,就像上辈子的自己,若无外界的干预,怕是一辈子都要溺在里面出不去了。
她看着杨耀,正襟危坐道:“杨侍郎何必杞人忧天,大人任职刑部侍郎,手握实权;大人的妹妹贵为贤妃,在宫中多年,还育有一子,身份更是贵重,陛下是不会让你们杨家,在军中有所建树的。”
这话虽然没有明言,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听不懂的。
杨若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帝王的猜疑。
杨家一脉,有皇子,掌刑部,这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势力了,外戚夺权自古便非戏言,所以这军方,必然不会有杨家的位子。
厅内安静的可怕,连几人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可知道你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杨耀声音不似之前宽厚,带着审问犯人的威压。
他言罢,又转过头看着萧慕珵:“萧将军,你救了舍弟,我敬你;但是你的这位朋友今日出言不逊,乱议朝廷和我杨府,我怕是不能就此轻轻揭过了。”
未及萧慕珵开口,楚玉蝶又道:“杨侍郎,这是我一人的肺腑之言,与萧将军无关,您若是想惩戒,对着我一人便是。只是我的话虽难听,但良药苦口,想必这些大人你也早都想明白了。鄙人今日敢于直言,是因为这戳破遮羞布的恶人总是要有人来做,既然杨家人做不到,便由我这个外人来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