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家诗》?”
楚怀英一看见递到手里的书,眼睛都亮了,他一把将馒头塞在嘴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将那书接了过去。
她弟弟从小就爱看书,他虽然从没向自己提起过,但她这个做姐姐的,又怎会不知道呢?
她柔柔地笑着说:“之前那本书是洛文澜随手送给我的,我不得空看才给了你,如今既已被撕了,也就没什么好惦记的了,反正我也与他早已势不两立。你看看这本书如何,我不怎么会挑,那书肆的老板是个读书人,他给我推荐的。”
“极好极好。”
楚怀英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这本书极好,阿姐。”
阿姐!他愿意再次叫自己“阿姐”了!
楚玉蝶喜极而泣,眼里泛起了泪花。
“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你先看着,阿姐去叫大夫进来,你放心,这位哥哥是个神医,一定会将你的病给治好的。”
楚玉蝶赶忙跑出去,叫了司徒轩进来。
来的人衣着华贵,楚怀英瞧着,倒不像是个江湖骗子,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
“这位是司徒公子,杏林世家,是位小神医呢,他一定能将你的病给瞧好。”
司徒轩让楚玉蝶天花乱坠的一夸,心里高兴得很,面上却是一片扭捏,耳根子都羞红了。
“别在病人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治病要紧。”
一提起看病,司徒轩仿佛就和换了个人似的,眼里心里就只剩“治病”这一个念头了。
他先是给楚怀英把了把脉,然后看了舌苔和瞳孔,又拿出药箱里的瓶瓶罐罐,调配了一小碗半透明的褐色汁液,用银针取了血,滴进了那药汁中。
令人心惊的是,那血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化开,反而慢慢变黑,凝结成了一滴墨色小点;而半透明的药汁里,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絮状物下沉,随即变得浑浊如墨一般,不再透明。
司徒轩的眉头紧拧,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抿了抿。
“怎么样?”
楚玉蝶心急如焚,忍不住出声问。
“是中毒。”
司徒轩说道。
“中毒?”
这种状况虽然在楚玉蝶的意料之内,但当她亲耳听到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心头一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弟弟楚怀英上一世果然是被人害死的。
“不过这种毒物并非盛都城所有,我之前也未曾见过,具体是何物,还得我回府再研究一番。这个瓶子里是解毒丹,你先服用,至少能先帮你压制住毒发的速度。”
司徒轩拿出一个白瓷瓶,直接递给了楚怀英,“一日三次,一次一粒,不可断。”
楚怀英接过瓷瓶,看向楚玉蝶。
楚玉蝶背对着他,但他依然能从她清瘦忧愁的背影里感受到她的不安。
他不想给姐姐添麻烦,但他更不想姐姐因为他的事而忧虑担心。
楚怀英犹豫着看向桌子上的粗陶水壶,片刻,他还是开了口:“阿姐,司徒兄,或许......是这水的问题。”
“水?”
楚玉蝶闻言,立刻将眼神转到了桌上的粗陶水壶上。
她就说有哪里不太对劲,从上次见楚怀英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冷汗顿生,汗毛竖起,一定就是水的问题!
上次见楚怀英时,她递给楚怀英的第一杯水,就被他假作发怒时趁机给弄撒了;而第二杯水,是楚怀英终于愿意吃她带来的点心,她怕他噎着,便又给他递了水,可是这杯水,楚怀英自始至终攥在手里,一口没喝。
她应该早些想到这些的,明明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可她还是没能及时的反应过来水有问题。
梁环好狠的心啊,将毒下在每日都要饮的水里,一次送一大壶过来,若是下在饭菜里,每日要下三次;可这壶水一次就能管三天,既减少了下毒的次数,又极大地降低了暴露的风险。
人无水不可活,就算楚怀英察觉到了水有问题,可他依然不得不喝下去。
锦华堂偏远,也没派护院和守卫,更是方便了梁环此等下作行径!
楚玉蝶自责地看向楚怀英,楚怀英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怕让你担心,所以没敢告诉你。阿姐,我已经这个鬼样子了,想必不久就会油尽灯枯,实在不值得你再费心,我不想做你的拖油瓶,就这样让我平平淡淡的走完这最后一程,好吗?”
他语气虚弱,眼神却是难得一见的明亮,仿佛求死是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