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时，楚玉蝶放下手中的绣布，伸着懒腰活动活动脖颈。

这幅双面绣还是费了她不少功夫，昨晚绣了快两个时辰，早上又从卯时就点着灯来绣，终于是快绣完了。

雪兰轻轻走过来，替她揉捏着酸痛的肩膀，雪亭将早饭端过来，有些愧疚的说道：“小姐，门外那两个门神都是油盐不进的，我想将这饭菜拿出去热热，他们也不许。这饭菜冷冰冰的，还叫人怎么吃呢？”

楚玉蝶一笑，“他们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恐怕又是某人的授意罢了。无妨，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今日还有体力活呢。”

她将三个硬邦邦的杂菜馒头给雪兰和雪亭一人分了一个，自己将剩下的一个一分为二，就着一小碟腌的咸菜吃了起来。

她很快吃完了半个馒头，喝了口水，让雪兰将头发都给束了起来，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嘱咐道：“还是雪亭换上我的衣服，扮作我的模样，隔半柱香的时间就弄出点小动静来，能让那护院看见窗户里的人影就行；一炷香后雪兰就去告知那两个护院，说这屋子夜里冷，想去锦玉堂取些被褥回来，跟他们嚷一嚷，给梁环找点事儿做，吸引一下她的注意力。”

“可是小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将夫人引到了柴房，我们岂不是就露馅儿了。”

雪兰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楚玉蝶安慰道：“要是我静悄悄的，恐怕梁环才会觉得有鬼；稍微来点无济于事的反抗，她反而会觉得是她拿捏住了我，才放心将我关在这柴房里呢。”

她说完，便径直朝那狗洞走了去。

她刚爬出狗洞，便瞧见一双绣着竹纹的云锦靴。

不愧是司徒家最受宠的小嫡孙，旁人用来做衣服都舍不得的云锦，就这样变成了司徒轩做靴子的面料。

“你还记得这狗洞的位置呢？我还担心，怕你找不到地方。”

楚玉蝶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看着拎着药箱的司徒轩。

“当然记得，我小时候可钻过不少回呢。”

......

谈起当年往事，二人不自觉的又想起了以前闹的别扭，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楚玉蝶后悔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们该怎么去你弟弟哪里？”

司徒轩清了清嗓子，转了话题。

这小子现在还知道找台阶，比以前倒是强了不少。

“在前面，我们一会儿要先翻楚府的围墙，然后再翻锦华堂的院墙，方能进到里面。”

楚玉蝶赶紧顺坡下驴，接了话头。

楚府的围墙高，楚玉蝶踩着司徒轩的肩头爬上墙头，又将司徒轩拽了上来，两个人都累的够呛。

不过还好，这锦华堂偏远，没什么护院守着。

也可能，是梁环想对这楚府唯一的男丁不利，这才不让人过来，方便刘娘下手。

他们互相拉拽着，顺着墙面借力滑了下去，一鼓作气爬上了锦华堂的墙头。

相比之下，锦华堂的院墙就矮多了，他们倒也没费太多力气。

“阿弟对我说，看管他的刘娘早上给他送完吃食之后，便会偷偷溜出去躲清闲，这个时辰应当是不在的；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我先偷偷去看一眼，你先在这墙头隐蔽，等我的信号。”楚玉蝶对司徒轩轻声耳语道。

“嗯。”司徒轩点了点头，矮下身去。

楚玉蝶还是躲在上次来时的那扇窗户下，她轻轻扣了窗棂三下，“当当当”，轻轻地三声穿透了空旷的房子。

“没人，进来。”

楚怀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楚玉蝶赶忙翻窗进去，楚怀英就靠在屋子中央那张破烂不堪的床上，身底下只有一个薄薄的旧褥子和一张破席子。

楚玉蝶看着这场面，眼眶又忍不住的泛酸。

她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这才走上前去。

“还没吃吧，我给你带了馒头，你先吃了再说。”

她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正是早上她省着没舍得吃的那半个。

馒头硬邦邦的，又小又黑，她往日就是吃这个过活的吗？

楚怀英看着姐姐递到他手心的馒头，心疼的想着。

姐姐这些年已经过得这么辛苦了，现在还要来关照自己这个没用的残废，他不但什么都不能为姐姐做，还要反过来拖姐姐的后腿。

楚玉蝶看他盯着那馒头怔住了，还以为他吃不下去，心疼又愧疚的说：“姐姐今日还不得空出去，没买到你喜欢吃的点心，姐姐下次来再带给你好不好，今日就勉强吃这个垫垫肚子，等会儿好叫大夫给你瞧病。”

她还当他是几岁的小孩子在哄呢。

楚怀英嚼着那馒头，又黑又硬的杂菜馒头，却比他以前在楚府尝过的任何山珍海味还要好吃。

“喏，这个给你。”

楚玉蝶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到楚怀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