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骋又气又羞，再也没理她，还把她拉黑了。沐熙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觉得莫名其妙，也赌气起来。”

褚卿月还在拆炸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后来回来拍毕业照，实在忍不住，他把沐熙堵在小黑屋……你懂的。】

手抖得像帕金森。手机在掌心里震了好几下，她差点没握住——尔雅已经顾不得塑料姐妹情扯头花，互相扯对方老底了。

迟骋，那个潮到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连发胶牌子都被粉丝扒出来团购的酷哥。那个法拉利车手，那个被摄影师追着拍、被观众喊“CC”喊到声带撕裂的男人。被一道化学有机题打败了。

她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少年时期的迟骋，额前的头发还没用发胶固定住，校服领口微微敞开，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站在她旁边，面前是那个白衬衫黑长裤、随手夹着一本书的女孩。窗外有蝉鸣，闷闷的，像心跳太快时耳朵里的回声。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说出口的是——“你……你问有没有机会，就是问这个？”

她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永远让他心软的眼睛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道物理大题：“不然呢？”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哭。但他自己知道。那天晚上，手机屏幕亮了一整夜，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晚安。】

没有回音。第二天他删了她的联系方式。不是不想留着，是留着就会忍不住发消息。发了又不知道发什么，总不能真的问她“你会化学有机吗”。他不会。他也不想了。

迈凯伦车队的P房就在不远处，红色跃马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听见引擎的轰鸣从赛道那头传过来——不是一辆车，是所有车一起发动，低频震动在地面上共振，脚底发麻，心跳加速。那片红色海洋在疯狂涌动。

“CC——！！！”

尔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几条还没消化完的消息。一杯啤酒，一家英国小酒馆。

一个保送清北的少女，和一个问她“求你”的少年。

一个化学方程式，拆散了一对可能早就该在一起的人。不，准确来说，是现实。

一个求她，一个拒绝，一错过就是好多年。

一滴热泪滚下来：“沐熙，我求你爱我，好不好”还有“相爱于江湖，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一辆还没发车的法拉利，一个亚洲F1第一人，一段被保送打断的青春，一团从来没有熄灭的火。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不会吧。”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

声音闷闷的。

赛道那头，发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色跃马在阳光下像一面正在燃烧的旗。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酷哥迟骋，潮到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你居然个纯情boy！！！！！简直不忍直视了。

她把脸埋回掌心里。引擎声炸开了。二十多辆赛车同时起步，声浪从地面传上来，震得骨头都在抖。

她没抬头，但她知道，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正在加速，正在超过一辆又一辆车，正在把那些年的沉默和不甘和没说出口的话，一圈一圈地碾进沥青里。

而英国某家小酒馆，有双眼睛在默默注视这场比赛。

赛道边上，那个男人把赛车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头盔遮住了半张脸。法拉利车队标志下面的意语翻译的“专注”在阳光下闪着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前那个专门定制的口袋里，有一张折了两折、边角磨毛了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白T恤，捧着花，笑得很轻，像月光。

蒙扎赛道，直道太多了。多到引擎在直线上嘶吼到快要撕裂，多到车手在尾流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多到比赛到最后已经不是比谁开得好，是比谁家的动力单元能在终点线前多撑一秒。

拼速度、拼引擎、拼谁能在直线上把对手的尾流吃干抹净。

老四专业户迟骋。依旧稳定发挥。

本来已经跑到最前面了，领先的优势够他进站喝口水再出来。然后策略组开始抽风，换胎慢了零点几秒，出站窗口被挡了一下，赛道上的位置从第一掉到第三。

然后引擎开始喘，不是爆缸，是那种“我还撑得住但我随时可能撑不住”的喘。工程师在无线电里说了“box, box”，声音很稳，但迟骋听出了里面的犹豫。他咬了咬牙，没有回应。再撑一圈。

法拉利三角定律——车手、装备、决策，必有一拉。大部分时候后两个拉。赛车们冲线后缓缓减速，法拉利又是第四。

迟骋从车里钻出来，摘下头盔，脸是阴的。眉压眼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眉心，整个人像一朵刚从暴风雨里滚出来的、还没完全散开的乌云。

镜头扫过他，他勉强扯了个笑容，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过期了很久的、表面还结着霜的速冻食品。

他抬头看了一眼领奖台。梅奔、迈凯伦、红牛。没有红色。自家主场，看台上全是跃马红，但领奖台上没有。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赛车服，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掏走了什么。他突然生出一种破碎感。

尤其是尔雅知道他失败的情史之后，那个背影看起来更像一只被人抛弃了的大狗狗，蹲在雨里，尾巴垂着，眼睛湿漉漉的。

尔雅心中叹了口气。她想起沐熙手里那杯啤酒。英国小酒馆，人挤人，所有人仰着头看墙上的电视。她的手会不会抖？

主办方找她来做宣传互动，大概是想蹭一蹭“跨界同框”的热度。尔雅随便接受了一下采访，大概讲了和迟骋认识的经过——飞机上，她坐他旁边，他借她一本书，她写了一封信。她自动省略了沐熙那段。

记者又问了几句关于F1的，她答得很老实，说她不太懂，但觉得引擎声很好听。视频发出去，评论区炸了。很少是“双厨狂喜”或者“这妹妹是谁啊”，大部分全是四个字——“窝法乙烷”。

尔雅一开始没看懂。她盯着那个化学式看了好一会儿，乙烷？C?H?？她在脑子里配了半天平，然后突然明白了——我法要完。她差点没笑死，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这哥们真惨，都毕业快十年了这化学方程式还在追着杀啊。杀人又诛心。

迟骋在旁边看着她，莫名其妙地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那表情像在说，你笑什么？

尔雅把手机翻过去，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那个，比赛嘛，有输有赢……”

迟骋没接话。她顿了顿，又说：“你滑得挺好的。”

她说出口就后悔了。滑？她以为这是花滑呢。

迟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

尔雅在心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本来想说：我知道你和化学的渊源了。但她没说。这件事，应该由沐熙自己开口。

第二高赞的评论，她翻到了。

【我简单讲两点——1、小妹妹是我们国家的花滑一姐。2、稳定输出多个四周，堪比十年前辉煌的法拉利。3、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运动员互动，请大家不要再私信尔雅了。4、迟骋。】

尔雅盯着那个“4”看了很久。懂了。不管讲多少点，迟骋这名字，必须挂在第四。她突然觉得“老四专业户”这个外号，比“命好”还要命。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迟骋。他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P房的墙上，像一段还没讲完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