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女士拿到尔雅的联系方式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社交场合的、恰到好处的颤抖，是真的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微信号，是一片云朵。。

她盯着那哥微信绑定电话号码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截图，存进“重要”文件夹，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

边耀燐站在旁边，看着妈妈嘴角那一抹压都压不住的、比签了几个亿单子还灿烂的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妈妈是故意的吧。为了这个账号，才做的那几亿流水？

他把这个念头吞了回去，没敢说出来。

尔雅挥手再见，朝学校走去。她的背影在梧桐树荫里越来越小，校门口的保安大爷认出了她，笑着招手。

她快步走进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急着回巢的小鸟。

教务处。分科表摊在桌上，白纸黑字，列着文科、理科、艺术、体育几个选项。尔雅拿起笔，在“政史地”那一栏打了个勾，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小周老师坐在旁边，看着那个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但又有点不甘心”的复杂情绪：“你姐还没回学校看看呢，我还没杀球呢。”

尔雅耸耸肩，她不知道沐熙什么时候回来。

她突然问：“老师，你知道CC是谁吗？”小周老师正在喝水，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喷出来。

她咳了两声，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教案上，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擦完纸，又擦桌子，桌子擦完了擦手机屏幕。“咳咳……不是，这两人还是放不下啊！”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尔雅挑了挑眉，安静地等着。

小周老师终于收拾完毕，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个班主任该有的端庄。

“不知道，”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像是沐熙大学同学吧。你也知道的，她是高二保送清北，我走的是强基计划进华师大公费师范生。不太熟。”

尔雅看着小周老师那一脸“我很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她轻轻说：“老师，可是我没说CC和我姐有关系啊。”

小周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空气安静了两秒。她低头翻开桌上的教案，翻了两页，又合上。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突然念了一句广告词，声音清脆，字正腔圆，像在念课文：“你姐沐熙，最喜欢喝超市里的旺旺吸吸C，每次都要买一大包。可以吸的果冻，也可以冻成冰淇淋。旺旺吸吸C，旺旺！”

尔雅看着小周老师那张“我今天就是来推广旺旺吸吸C”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追问。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她站起来，把分科表递给小周老师。

尔雅走出门，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她沿着走廊慢慢走，梧桐叶一片一片落在她脚边。手机震了一下，是杨女士发来的消息，一个表情包——一只戴着墨镜的哈士奇。配文：【谢谢你愿意加我。】

尔雅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句号。

她想起小周老师那句突兀的广告词，想起沐熙和梁砚辞在后台那一瞬间的沉默，想起所有人默契地岔开话题的样子。旺旺吸吸C。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

尔雅听说校园嘉年华要来了，正好卡在自己的休赛季里。她找到文娱委员报名的时候，人家都没信，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个说“我要去当宇航员”的小学生。尔雅一本正经，语气认真得像在念课文：“我真的会可以，从小我师父和姐姐们都夸我是大表演家。”

文娱委员将信将疑地把报名表推过来，她拿起笔，在节目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SEVENTEEN，《HOT》。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候选”，如果班内选举刷下来也没事。

终于干完这一切，尔雅翻出书包里那封信。信纸是米白色的，叠成三折，边角被压得很平整。

她攥着信封，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几下，心里定了定——该去做那件最重要的事了。

她缓缓走向那个熟悉的座位。课桌还是那张课桌，桌角贴着一小块修正带，上面写着李文丽的名字，字迹很小，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尔雅攥着信，想正式地、隆重地、像递出一份等了很久的答卷一样，把它放到她手里。李文丽一直在躲她。

上课的时候，老师的目光扫过来，她就把头低下，眼神从尔雅那个方向弹开，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下课铃刚响，她就冲出去，要么往厕所方向跑，要么抱着书去办公室问题。甚至有一次，尔雅看见她和前男友一起走进办公室——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根被风吹歪了又扶正的竹子。

尔雅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闪躲的背影，嘟着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不是至于这么躲我吗？甚至跟前夫哥走在一起。

中午放学的铃声拉得很长，像一声叹气。尔雅攥着那封信，攥得很紧，纸角硌在掌心里，微微发疼。我就不信你一辈子不回寝室，为了躲我，你还能睡地上？

她这样想着，脚步却慢了下来，像踩在一层薄冰上，怕走快了会碎。

回到寝室的时候，高晴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尔雅把故丞的To签递过去，没有包装，没有信封，就是一张小小的签名卡，上面写着【To 高晴：加油学习，继承我志向，干过沐熙亲妹】。

高晴看了一眼，然后——

“啊——！！！”

一声尖叫穿透了整层楼。她从床上弹起来，抱着尔雅的脸开始乱亲，亲得噼里啪啦的，像在啄一颗熟透的桃子。

“够了够了够了——”尔雅挣脱怀抱，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利索地爬上床，盘腿坐下来。

高晴还在亲那张签名卡，亲完又举起来对着光看，像在鉴定一颗钻石的真伪。

“你怎么要到的？你姐寄过来的？”她终于想起来问。

尔雅双腿交叉，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了什么：“不是。我去美国比赛，正好姐姐带我们去看EP西海岸巡演。沐熙给我们订了内场，后来带我们去后台见本人。七人比大屏幕还帅。”

她顿了顿，“你别说，故丞和沐熙真是血脉压制——”

“什么——！！！”高晴的脸瞬间涨红，目眦欲裂，头发根根竖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居然见过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