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杨总”的身份，于是收回伸出去的手，端庄地摸了摸耳垂，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更沉稳的、更商务的、更像是在开董事会的语气：“你知道的，花样滑冰一直都很高雅，完美结合了体育与芭蕾。”

边耀燐站在旁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他妈。他从来没见过他妈妈这么端庄。

杨女士拉着边耀燐坐下。她本来差点嘴漏，想把儿子的那点小心思说出来——什么“我儿子可喜欢你了”“上次在悉尼走丢就是因为你”“回家念叨了一路”之类的。

但她看了一眼边耀燐那张臭屁装酷的脸，忍住了。这孩子要是知道自己被亲妈卖了，回家能跟她冷战一个礼拜。

“来，吃菜吃菜。”爷爷招呼着，转盘又开始转了。杨女士一边夹菜，一边用那种“我很随意”的语气，从稀土矿部署直接拐到了花滑。“尔雅啊，你那个考斯滕的蕾丝开背，走冰上滑行的时候太美了。还有上次芬兰杯太厉害，放前两年可以世锦赛金牌啊”

——尔雅笑笑，说谢谢关心，然后就顺着话头聊起了花滑。爷爷和其他人吹胡子瞪眼，完全插不上嘴。尔雅忽然觉得这孩子有些脸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杨女士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家孩子，其实和你有过两面之缘。”

边耀燐埋在碗里的脸，红了。

尔雅眨眨眼，看着那张埋在碗里的、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的脸。然后她想起了了——悉尼，体育馆，走廊里那个走丢的小男孩。

她笑了一下。“原来是你啊。”她伸出手，和上次一样，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下。那只手很轻，很暖，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边耀燐不说话，脸红得像碗里的醉虾。

大家又聊到体育。小哥是资深足球迷，世界杯那段时间能天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然后白天开会谈判去。

杨女士笑着说：“我儿子以前也想踢足球，现在在游泳。”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边耀燐，眼里有一点狡黠的光，“不过——他现在应该想去练滑冰了。”

边耀燐的臭屁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

尔雅眯着眼睛，笑笑。“他确实挺适合花滑的。跟腱很长，手也很长，比例不错。”

边耀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出来了。她注意到他的跟腱了。还说他适合。她接着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与她无关的技术问题：“但太高了，过不了发育关，重心会不稳。我们国家的冰雪运动，真的不行。”

她自嘲地笑笑，“可能三十岁后还在拼。”边耀燐的心沉了下去。

“去练夏奥项目吧。”尔雅的语气轻快起来，“我们国家每次都能在金牌榜上一较高下。你的手也很长，说不定是下一个菲利普斯呢。”

她把那个名字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是“你可以试试”，不是“说不定能行”，是“说不定是下一个”。

边耀燐没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拨进嘴里，嚼了很久很久。杨女士看了儿子一眼，他还在嚼。那颗饭，大概已经嚼成糊了，但他还没咽下去。

杨女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说破了，就不美了。这个道理，她懂，边耀燐也懂。

只是他太小了，还不知道怎么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下去。

爷爷又开始唠叨了。说尔雅小时候在莫斯科，过年回不来，视频通话里她举着手机，把冰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拍给他看。说那里很冷，但她在笑。服务员进来添茶，茶水从壶嘴倾泻而下，热气升腾。尔雅接过茶杯，两只手捧着，指尖摩挲着杯壁。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孩。他还在埋头吃饭。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她爹姓宋，就是卡米拉口中说的那个“中国老总”，在巴西建厂、引入新能源整车制造的那位。小哥的妈妈是爷爷的姐姐，去世得早。爷爷从小可怜这孩子没了妈，接过来亲手抚养，虽然姓宋，但流的还是尔家的血。

小侄女被尔雅逗得咯咯笑，小手拍着桌子，碗筷叮叮当当响。爷爷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眼角的皱纹叠成一朵花。

门被推开了。一位面容姣好的职业女性走进来，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手中牵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帽子叠在领口，面无表情，装酷。冷着一张脸，像全世界欠他五百万。

家人起身欢迎。杨女士的目光扫过圆桌，然后锁定在那张巴掌大的、白得反光的脸上。她愣了一秒——然后大叫一声：“尔雅！我是你粉丝啊，哈哈哈！”

包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杨总”的身份，于是收回伸出去的手，端庄地摸了摸耳垂，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更沉稳的、更商务的、更像是在开董事会的语气：“你知道的，花样滑冰一直都很高雅，完美结合了体育与芭蕾。”边耀燐站在旁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他妈。他从来没见过他妈妈这么端庄。

杨女士拉着边耀燐坐下。她本来差点嘴漏，想把儿子的那点小心思说出来——什么“我儿子可喜欢你了”“上次在悉尼走丢就是因为你”“回家念叨了一路”之类的。但她看了一眼边耀燐那张臭屁装酷的脸，忍住了。这孩子要是知道自己被亲妈卖了，回家能跟她冷战一个礼拜。

“来，吃菜吃菜。”爷爷招呼着，转盘又开始转了。杨女士一边夹菜，一边用那种“我很随意”的语气，从稀土矿部署直接拐到了花滑。“尔雅啊，你那个考斯滕的蕾丝开背，走冰上滑行的时候太美了。还有上次芬兰杯的表演滑，大葱精，真是神来之笔。”——尔雅笑笑，说谢谢关心，然后就顺着话头聊起了花滑。爷爷和其他人吹胡子瞪眼，完全插不上嘴。尔雅忽然觉得这孩子有些脸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杨女士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家孩子，其实和你有过两面之缘。”边耀燐埋在碗里的脸，红了。

尔雅眨眨眼，看着那张埋在碗里的、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的脸。然后她想起了了——悉尼，体育馆，走廊里那个走丢的小男孩。她笑了一下。“原来是你啊。”她伸出手，和上次一样，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下。那只手很轻，很暖，像一片叶子落下来。边耀燐不说话，脸红得像碗里的醉虾。

大家又聊到体育。小哥是资深足球迷，世界杯那段时间能天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然后白天开会谈判去。杨女士笑着说：“我儿子以前也想踢足球，现在在游泳。”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边耀燐，眼里有一点狡黠的光，“不过——他现在应该想去练滑冰了。”

边耀燐的臭屁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

尔雅眯着眼睛，笑笑。“他确实挺适合花滑的。跟腱很长，手也很长，比例不错。”边耀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出来了。她注意到他的跟腱了。还说他适合。她接着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与她无关的技术问题。“但太高了，过不了发育关，重心会不稳。我们国家的冰雪运动，真的不行。”她自嘲地笑笑，“可能三十岁后还在拼。”边耀燐的心沉了下去。

“去练夏奥项目吧。”尔雅的语气轻快起来，“我们国家每次都能在金牌榜上一较高下。你的手也很长，说不定是下一个菲利普斯呢。”她把那个名字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是“你可以试试”，不是“说不定能行”，是“说不定是下一个”。

边耀燐没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拨进嘴里，嚼了很久很久。杨女士看了儿子一眼，他还在嚼。那颗饭，大概已经嚼成糊了，但他还没咽下去。

杨女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说破了，就不美了。这个道理，她懂，边耀燐也懂。只是他太小了，还不知道怎么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下去。

爷爷又开始唠叨了。说尔雅小时候在莫斯科，过年回不来，视频通话里她举着手机，把冰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拍给他看。说那里很冷，但她在笑。服务员进来添茶，茶水从壶嘴倾泻而下，热气升腾。尔雅接过茶杯，两只手捧着，指尖摩挲着杯壁。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孩。他还在埋头吃饭。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