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赶紧把stronger支走了，用什么理由她忘了，反正就是“你作业还没交吧”“老师刚才找你”之类的。

stronger走了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尔雅轻声问：“你没事吧？”

李文丽瞪着她，面无表情。然后她转身走了。啪嗒，啪嗒，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尔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咋了？”尔雅找到林晓。

林晓瞄了一眼走廊尽头，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为什么上次从年级第一考到年级第十一吗？”

“为啥？”

“看她动态。”

尔雅翻出那个已经落灰的企鹅号，里面只有五六个联系人。点进李文丽的头像，页面弹出一行字：“需要经过主人同意才能访问空间。”

尔雅把手机翻过来给林晓看。林晓沉默了两秒，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是她半夜在被窝里打的。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在里面哽咽。”

她把手机递给尔雅。

屏幕上是李文丽的动态，很长，密密麻麻的，像一堵砌得严严实实的墙。全是以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写的——“你说”“我说”“你说”“我说”。字字泣血。

尔雅一行一行看下去。林晓在旁边小声说：“她和学习委员谈了。”

尔雅愣了一下：“啊？谁追的谁？”

“不知道。水到渠成吧。天天交流题目，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可惜了，当初班主任让他俩在就职前在办公室发过誓，说高中三年不谈恋爱。”

林晓顿了顿，“结果小周老师自己成红娘了。”

尔雅轻轻道：“李文丽……她能感受到炽热的关切，也不容易吧。”林晓没接话。她想到李文丽的家庭，那些她从不主动提起、只在深夜动态里偶尔泄露的碎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人家还没好一段时间呢。”林晓继续说，“高晴跑过来，说那男的不咋地，表白墙有学姐锤他了。送了好几千多块钱礼物，约会三连套，花了将近一万多块钱。结果说‘我一直以为是朋友’。”

尔雅皱眉。

“本来高晴本意是好的，但李文丽觉得不好听，也不好说。过了一段时间，李文丽质问他为什么不公开，微信朋友圈屏蔽所有人。两人吵了好久，学习委员只好带她去了一趟学校摄影社的圈子。”

林晓的声音低下去，“那里面全是哈苏啊、莱卡啊，都是高级货。李文丽也不太懂，就被人暗戳戳阴阳怪气。回去学习委员跟她吵了一架，骂她为什么给自己丢脸。”

尔雅的手指攥紧了。

“李文丽气得捣鼓了一个月没休息，弄出来个微电影，拿了市一等奖。但是学业撂下了，考了年级十一。那个男的，拿了第一。”

“小妹妹牛皮克拉斯。”尔雅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因为恋爱脑，我有罪。”

林晓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但这都没分手呢。结果和高晴闹掰了。高晴在宿舍里随意聊着，说这学校不抓卿卿我我的小情侣，抓我一个自恋的，没收的小镜子小梳子能称吨了。”

尔雅点点头：“确实，高晴是真的爱自己。就算有人追她，也只是从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美丽的倒影。”

李文丽正好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听见了，当时没觉得什么。

“结果第二天，”林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学习委员来找她复合，道歉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李文丽也心软了，两人抱在一起呢——被李老太婆抓到了。当面说女生要自爱，勾勾搭搭成什么样子。李文丽当场被气哭了，那男的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看着女朋友被挨训。”

尔雅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那男的妈找上门来。”

林晓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话里话外就说，为什么勾引我儿子？也不看看你是哪个乡村旮旯出来的土包子。小周老师很失望，但还是帮李文丽讲话，说谈恋爱不是双方同意的吗？又不是小姑娘强迫的。结果被男方家长一顿输出，说你这个班主任不负责任、不管理好班级还帮学生开罪。直接闹到校长那去了。后来年级组调解，男方承认——和李文丽谈恋爱，是为了拉她年级第一名次。”

尔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的母语是无语。”她说。

“这还没完。”林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走廊里经过的人听见。

“李文丽回寝室也是气糊涂了，说什么高晴就是乌鸦嘴。她也是急性子，两人吵起来了，但是冷静下来也互相道歉了。”

“那挺好啊。”尔雅松了口气。

“没我，508迟早都散。”林晓无语地看着她，“这事还跟你有关系呢。”

“我？？”尔雅指了指自己，“啥啊？”

“男方家长就说——”林晓清了清嗓子，学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腔调，“‘你看看你寝室那个小姑娘，多厉害了。人家家里又有钱，又有实力，长得又漂亮。好几个冠军，年纪轻轻，不可估量。’”

尔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人言否？”她终于憋出一句。

“后来男的分手了。”林晓继续说，“寝室室友说他喜欢你，想追你。后来李文丽反应过来，你上次走之前他就不对劲了——还在暧昧期的时候，那个男的已经找好下一个了。那个装货就是他室友，现在寝室四个人就在和李文丽互骂。还有别的学姐看笑话，说‘难怪能和她谈’。”

她顿了顿。“看到自己被坑了将近一万块钱，学姐也释怀了。这哥们纯粹为了利用她当踏板啊，拉她下水自己考第一。”

“李文丽肯定不高兴啊。高晴帮你说了句话，但是嘴太笨。正好两人还有前面的事，闹掰了，谁也不理谁。寝室里就靠我传话筒。”

尔雅拍了拍她的肩，郑重其事地说：“辛苦你了。”

“那男的追你，你啥消息也没理。她在后面说你好装。”

尔雅愣住了。“啥消息？？？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翻开企鹅号。好友申请列表里，静静躺着一个申请，日期是一个月前。头像是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露出半截手臂和墙上的篮球海报。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你好。周老师让我帮你辅导下学业】

尔雅把手机举到林晓面前。两人同时沉默了。

“……你一个月没看企鹅号？”林晓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天天训练。”尔雅说，“哪有时间看这个。俄罗斯的朋友都用Wachat。”

林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表情在“想笑”和“想哭”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类似于“我早就知道”的无奈上。

“所以，”林晓一字一顿，“你连他好友都没通过。”

“没有。”

“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他甚至不在你的好友列表里。”

“不在。”

林晓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灯管有点老化，一闪一闪的，像在替她翻白眼。尔雅也靠回去，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