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黑魔法从她魔杖尖流出去的时候，顺从得像一条早就认识她的蛇。
怎么会这么顺利？
沃尔布加转向西里斯。
“轮到你了。”
西里斯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会学这个咒语的。”
沃尔布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房间里的蓝色火焰忽然低了一寸。
“捡起你的魔杖。”
“它就在我手里。”西里斯说，“但我不用它做这个。”
“笑话。”
“是很好笑，好在你已经有两个好学生，乖宝宝了，不是吗。”
沃尔布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以为你的反抗很勇敢，愚蠢的格兰芬多？”
“我不在乎。”西里斯冷冷道，“我不会对一只麻雀用毒气咒，卑劣”
“西里斯！”雷古勒斯终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西里斯看向弟弟，语气显得很生硬：“怎么了，乖宝宝？”
沃尔布加却在这时笑了，“看见了吗，雷古勒斯？这就是为什么布莱克家需要真正懂事的孩子。”她收回看向西里斯的目光，：“既然你拒绝学习，那就站在旁边看着。雷古勒斯，再来一次。”
雷古勒斯握紧了魔杖。
海丝佩尔猛地抬头，“妈妈，他已经——，我，我可以再来一次，我觉得我还需要更多的练习！别让雷尔——”
沃尔布加的目光扫过来，“海斯，要把练习的机会留给弟弟”。
海丝佩尔的话停在喉咙里，她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雷古勒斯又举起了魔杖。
他的手更加僵硬。那只原本被他伤到的小麻雀还趴在桌面上，细弱地叫着。
雷古勒斯盯着它。
“Acrioris。”
黑绿色的雾钻过去，麻雀的叫声断了。它的翅膀急促地拍了几下，然后身体一歪，倒在桌面上。
雷古勒斯的呼吸有些急促。
沃尔布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很好。”她说，“你会比你哥哥更明白荣耀意味着什么。”
雷古勒斯低着头，没有说话。
海丝佩尔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有什么无形的雾也缠上了她的口鼻，一点点封住她的声音。
西里斯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
他转身就走。
“站住。”沃尔布加说。
西里斯没有站住。
门被他重重摔上，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桌面上那只还活着的麻雀被震得抽动了一下，细小的爪子蜷缩起来。
沃尔布加看着那扇门，脸色冷得可怕。
“今天到此为止。”
雷古勒斯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难受了。他把魔杖收回袖子里，低声说：“是，妈妈。”
海丝佩尔也行了礼。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西里斯已经不在走廊里了。楼上传来一声门响，大概是他的房间。然后是锁被粗暴撞上的声音。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
“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忽然问。
海丝佩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揪了一下。
她看向他。雷古勒斯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脸色还白着，灰色眼睛却执拗地看着她。他不像前几天在高地草坪上追烟花的那个男孩了，也不像溪边笑西里斯被鱼线缠住的那个男孩。他又变回了格里莫广场里的雷古勒斯，那个努力站直，努力懂事，努力不让任何人失望的小儿子。
海丝佩尔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没有。”她说。
雷古勒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海丝佩尔听见自己继续说：“你只是做了妈妈让你做的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先觉得冷。
雷古勒斯却像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呢？”他问。
“我也是。”海丝佩尔说。
她也是。
晚上，海丝佩尔在盥洗室里洗了很久的手。
水是冷的，冲在指尖上，有一点刺骨。她明明没有碰到那只麻雀，没有碰到长桌，也没有碰到那缕黑绿色的雾，可她总觉得手指上残留着一点奇怪的气味，潮湿的，腐蚀性的，像黑湖底下腐烂的水草。
她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黑发披在肩上，灰色眼睛平静得近乎陌生。她看起来还是那个布莱克小姐，体面，干净。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学会了第一个真正的黑魔法，而魔法也毫不犹豫地回应了她。
没有勉强和迟疑，更不像那些扫帚一样一再拒绝她。它从她魔杖尖流出去的时候，像一条回家的蛇。
海丝佩尔低下头，把手又放回冷水里。水声哗哗地响。她忽然想起高地的溪流，想起西里斯被鱼线缠住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想起雷古勒斯捧着梦瓣烟花的表情，想起阿尔法德说每片花瓣里都有一个很短暂的快乐记忆。
那才过去几天。
可那几天已经远得像别人的人生了。
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盥洗室门口，没有敲门。
海丝佩尔知道是谁。
“你还好吗？”西里斯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硬邦邦的。
她关掉水龙头。
“很好。”
门外安静了一下。
“你知道那东西很恶心。”西里斯说。
海丝佩尔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能每次都把魔杖一扔，然后等别人替我收拾残局。”
这句话一出口，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海丝佩尔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说重了。
门外，西里斯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没让你替我收拾。”
海丝佩尔握紧了手里的毛巾。
“可是每一次都是。”
脚步声远去了。
海丝佩尔站在镜子前，过了很久，才慢慢把毛巾挂回架子上。镜子里的女孩看着她。
她忽然想，这大概就是格里莫广场真正的黑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