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他轻声叫了一下。

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他把手收回来，又搁回膝盖上，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直坐到了天亮。

海丝佩尔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然后才感觉到了旁边的重量，有人靠在她的床边，脑袋搁在床沿上，呼吸声均匀而沉重。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偏过头去看。

西里斯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脸贴着床单，头发全乱了，一只胳膊垂在椅子扶手外面，另一只手搁在被子上，衣服皱巴巴的，袖口和下摆上都沾了壁炉灰。

他不是应该在巴斯吗。

海丝佩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子转得很慢，像齿轮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吃力地一格一格地走。

“你怎么……”她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西里斯一下惊醒了——大概没有真的睡沉过，因为只用了不到一秒他就抬起了头，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骤然惊醒的恍惚，然后迅速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你醒了。”他的声音也哑了，但比她好一点。

“你怎么在这？”

“飞路粉。”他说。

“你不是在巴斯——”

“我知道你出事了。”

海丝佩尔的脑子还是转得很慢。“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西里斯直起了身子，在椅子上坐好了，两只手搓了搓脸，把脸上的睡意和褶皱一起搓掉了。“我就是知道。”

海丝佩尔看着他，努力地用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双胞胎。”她轻声说。

“双胞胎。”西里斯攥住了她的手，也轻声说道。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雷古勒斯的，他不像西里斯那样大摇大摆，脚步声总是更沉稳。

房门被推开了。雷古勒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薄荷茶，看见西里斯坐在床边，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哥。”他说，声音有点哽。

“别搁那儿站着，”西里斯朝他招了招手，“给她点水。”

雷古勒斯吸了吸鼻子，快步走过来，把薄荷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海丝佩尔，看了一眼西里斯。

“你什么时候到的？”他问西里斯。

“昨天半夜。”西里斯回道

“妈妈知道吗？”雷古勒斯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道。

“阿尔法德舅舅去跟她说了。”

雷古勒斯看了看他的衬衫袖口上沾的壁炉灰，又看了看他眼底的青色，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水端过来。

“你也喝点水。”他对西里斯说。

“我不——”

“喝吧。”雷古勒斯扶着海斯佩尔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你的嗓子跟吃了炉灰差不多。”

西里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雷古勒斯又转身去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七月的阳光从那条缝里射进来，窄窄的一道，刚好照在床尾的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房间里一下子有了活气。

海丝佩尔靠在枕头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棉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但她的两个兄弟都在，阳光也很好。

“别一个两个都摆出这种表情，”她费力地开口，“我又没死。”

“你说什么胡话呢。”西里斯立刻皱了眉。

“不吉利。”雷古勒斯也跟了一句。

“好了，我只是发了个烧。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喝口茶。”

雷古勒斯赶紧把茶递过去。海丝佩尔接过去喝了一口，嗓子总算没那么干了。

西里斯看着她，脸上那种不安终于慢慢从退了下去，

“治疗师怎么说？”他问雷古勒斯。

“查不出原因。”雷古勒斯的声音低下来，“没有中恶咒，也没有中毒，什么都没查出来。”

西里斯的眉头拧了起来。

“查不出原因？那她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雷古勒斯看了海丝佩尔一眼，"她只说了静养，不准施咒，不准消耗魔力。"

西里斯转头看向海丝佩尔。

海丝佩尔低头喝茶，没有看他。

“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西里斯问她。

“不知道。”她说，“大概就是太累了，心脏承受不住。”

“心脏，什么心脏。”雷古勒斯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西里斯又露出懊悔的神色：“庞弗雷夫人开的药不管用吗，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吃？”

“吃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这次到底怎么了。”海斯佩尔也很疑惑，但是她现在暂时没有精力思考。

“你别什么都说‘吃了’，我不信。”西里斯皱眉。

“那你去翻药瓶子啊。”海丝佩尔白了他一眼。

雷古勒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一脸严肃地等着审问海斯佩尔的心脏到底怎么了，但没人理他。

她烧了五天，到第四天凌晨忽然退了。退烧那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西里斯果然已经坐在床边了，两条腿翘在椅子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大半的麻瓜摩托车杂志，看见她醒了，立刻把杂志往旁边一扔。

“退了？”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他的手掌很凉——七月的伦敦他的手居然是凉的，大概在这间闷热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的缘故。海丝佩尔被他的凉手激得缩了一下，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烫了。”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