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从那天起搬回了家,沃尔布加没多说什么,双方暂时休战了。
一直等到海斯佩尔烧退了能下床的时候,格里莫广场12号还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西里斯和沃尔布加之间的气氛像两块互相排斥的磁铁,靠得太近就要炸。他们在走廊里碰见的时候谁也不看谁一眼。
雷古勒斯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能那么对妈妈!”有一天晚上雷古勒斯在海丝佩尔的房间里说,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整整一个星期,他完全把妈妈当空气!”
“他又不是为了妈妈待下来的。”海丝佩尔靠在床上看书。
“我知道。”雷古勒斯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声音闷闷的,“可是,那毕竟是妈妈,他这样妈妈也会伤心的。”
海丝佩尔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等到海斯佩尔终于彻底好了起来,暑假已经过半。家里的冷暴力几乎升级成热暴力,阿尔法德常年不在家住,对格里莫广场12号的现状非常无所适从,于是晚饭的时候他提议把三个孩子从家里领走,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我在苏格兰高地有一栋度假屋,"他把一块牛排切成了四块,慢慢悠悠地说,"因弗内斯以西的山谷里,很凉快,空气好。海丝刚好,在格里莫广场这种闷罐子里养病不如换个地方。我想带他们三个去住几天。"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沃尔布加搁下了刀叉。
“三个都去?”
“三个。”阿尔法德笑了一下,“海丝需要养病,雷尔需要活动活动,西里斯——”
“西里斯怎么了?”沃尔布加冷冷地说。
“西里斯需要一个不会让他每顿饭都吃出消化不良的地方。而你,我亲爱的姐姐,也值得一个不用一直和孩子怄气的假期。”阿尔法德说得理直气壮,“你们再这么吵下去,我怕你美丽的容颜会有所折损,你眉心都长皱纹了。”
西里斯嘴里正嚼着一块面包,差点呛出来。
沃尔布加恼羞成怒地瞪了阿尔法德一眼。
“十天。”她最后说,“十天以后三个人一起回来。西里斯不准单独溜掉。”
“保证完璧归赵。”
“还有,“沃尔布加的目光落在了海丝佩尔脸上,“不准和你的兄弟一起疯玩,好好养病。”
海丝佩尔抬起头,对上了母亲的目光。
沃尔布加的灰色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不多,只有一点点。
"好。"海丝佩尔说。
事情虽然说定了,沃尔布加还是压着他们在格里莫广场待三天,熬到西里斯快憋不住火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阿尔法德用侧影显形把他们带到了因弗内斯郊外的一个小镇边缘。
度假屋在因弗内斯以西二十英里的一个山谷里。石头垒的外墙,蓝色的木门,门前一片修得很随意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条溪流。屋后是一片矮矮的松林,松林上面是光秃秃的山坡,散着几块灰白色的巨石,像远古巨人玩剩下没收走的棋子。
苏格兰高地的七月和伦敦是两个世界。天极高极蓝,石南花在山脊上铺成大片的紫色,空气凉的、干净的,带着泥炭和花的味道。
西里斯第一个跳下车,阿尔法德借了一辆麻瓜越野车,开得颠簸至极,张开胳膊大吼了一声,什么词也没有,就是一声长长的、带回声的吼。声音在山谷里滚了好几圈,惊起松林深处几只鸟。
雷古勒斯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腿还软着,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四周,嘴角也忍不住弯了。
海丝佩尔最后下车。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
格里莫广场在这一刻变得很远。
高地的日子是松散的。
阿尔法德不安排日程,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一顿漫长的早午餐,剩下的时间随便打发。但三个布莱克家的孩子凑在一起,安静不了太久。
西里斯第一天就把屋子翻了个遍,在阁楼上找到了一整箱费利拔烟花,当天傍晚他就在草坪上点了第一根,炸出一条金色的火龙,绕着烟囱盘旋了三圈,一头扎进了溪流里。第二根喷出十几只银色蝴蝶,在空中同时炸开,变成一场细密的银雨飘了满山谷。
雷古勒斯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坐在台阶上看。第三根烟花喷出一只会唱歌的猫头鹰以后,他终于忍不住跑了过去。
"让我点一根!"
西里斯手把手教他怎么拿稳烟花,怎么让引线朝上。雷古勒斯的手有一点抖,但他咬着嘴唇没让西里斯看出来。引线嘶嘶烧了一截,然后——
轰。
一整群火红色的凤凰从烟花顶端炸出来,数量多得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山谷上空翻飞鸣叫,一只俯冲下来擦过雷古勒斯的头顶,他本能一缩脖子,紧接着就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
西里斯在旁边也笑了,一只手搭在雷古勒斯肩上,“你运气不错啊!”
海丝佩尔坐在屋门口的石台阶上,膝盖上盖着阿尔法德顺手搭上来的毯子。她看着草坪上的两个人——西里斯的手搭在雷古勒斯肩上,雷古勒斯仰着脸笑得眼睛都弯了,满天的凤凰在他们头顶翻飞尖叫。没有格兰芬多,没有斯莱特林,两个男孩仰着头看天上的光。
最后一根烟花和前面的都不同。它安安静静地射上天空,在最高处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银色花朵,花瓣很薄,几乎透明,在暮色里缓缓往下飘,像一场极慢的银色降雪。每一片花瓣落到地上的时候都发出一声很轻的叮当,像有人在远处敲银铃。
“梦瓣烟花,”阿尔法德在她旁边说,“费利拔最贵的一种。每片花瓣上附着一个很短暂的愉快记忆,碰到的人会在那一瞬间感受到那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