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一直持续了三天,但是伏地魔和贝拉特里克斯只在第一天露了面,剩下两天,罗道夫斯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跟还没离开的宾客聊天,老莱斯特兰奇夫妇敢怒不敢言,西格纳斯叔叔和柳克丽霞婶婶也不愿苛责贝拉,只好一直拉着老夫妇聊天。
沃尔布加和奥赖恩一直熬到第三天晚上,晚宴结束才带着一家人回了伦敦,海斯佩尔这几天一直精神高度紧张,一直在失眠,上了回家的马车就昏昏欲睡,等回了格里莫广场,刚躺上床就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七月的伦敦闷热极了,可海丝佩尔钻进被窝的时候冷得浑身打寒战,牙齿磕得咯咯响,像是有人把她从安格尔西岛的海水里直接捞上来丢进了床单里。
她以为是海风吹多了,裹紧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到了后半夜,她的手指开始发麻。先是右手的小指,然后蔓延到整只手。心跳也变得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太阳穴开始胀痛,闷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膨胀,撑着颅骨往外顶。
她应该叫人。
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蜷在被子里,一只手捂着胸口,听着画像们翻身的窸窣声和克利切隔了两层楼板的鼾声。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海丝佩尔没有下楼吃饭。克利切推开门的时候,她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克利切的尖叫把整栋房子都惊醒了。
沃尔布加直接幻影移形上了楼。她的手按在海丝佩尔的额头上,烫得缩了一下手指,然后迅速吩咐克利切去取提神剂。
“妈妈。”海丝佩尔迷迷糊糊得感觉到一阵凉意,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像从砂纸底下挤出来的。
“别说话。”沃尔布加说。
提神剂灌下去以后温度降了一阵子,海斯佩尔的耳朵里一直在冒烟,沃尔布加以为没事了,结果到了中午又烧上来了,比早上还高。海丝佩尔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大部分听不清,偶尔能辨认出几个词。
她在叫哥哥。
下午,沃尔布加让奥赖恩给圣芒戈写了信,请了一位她信得过的老治疗师来看。治疗师姓芬威克,也是纯血出身,做事嘴紧。她到的时候天快黑了,穿着圣芒戈的绿色长袍,提着黑色药箱,进门先和沃尔布加点了点头,然后径直上楼。
诊断咒从头到脚做了三遍,每做完一轮,芬威克都摇头。
最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银色的魔药,在海丝佩尔舌尖上滴了三滴。
“加强版的提神剂,只能连用三天。”
药水凉得像含了一口碎冰。海丝佩尔的意识开始往下沉。她隐约听见芬威克走向门口,沃尔布加压低了的声音——
“怎么样?”
“不是中毒……也没有中恶咒……,倒像是小巫师的魔力暴动,可是,布莱克小姐毕竟这么大了,可能性很低,布莱克夫人,实话说,我没查出所以然来。”
海丝佩尔在黑暗里昏沉地睡了下去。
——
与此同时,巴斯。
阿尔法德在巴斯郊外的度假别墅是一栋被藤蔓爬满了半面墙的老房子,后院有一个温泉池,常年冒着白汽。西里斯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星期,每天的日程就是泡温泉、翻阿尔法德的旧唱片、在院子里骑扫帚,偶尔帮阿尔法德修一修那些被藤蔓缠坏了的窗框。
那天晚上他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麻瓜的摩托车杂志,翻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就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的某个地方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停在了翻开的书页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闷闷地,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感受到了别人的呼吸困难。
他猛地坐了起来。
“舅舅。”他叫了一声。
阿尔法德正在厨房里泡茶,伸头过来看他。“怎么了?”
“我要回伦敦,现在!”西里斯沉着脸,“海斯佩尔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阿尔法德疑惑地看着西里斯。
西里斯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七岁那年冬天,海丝佩尔从格里莫广场三楼的楼梯上摔下来,磕破了后脑勺。她摔的时候他正在二楼的房间里偷看阿尔法德送的那本麻瓜小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但他就是知道出事了。他扔下书就冲了出去,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了趴在地上的海丝佩尔。雷古勒斯问他怎么知道姐姐摔了的,他说不出来,只是“知道”。还有那次海斯佩尔从扫帚上摔下去,他也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沃尔布加后来跟他解释过——大概是他极少数能从母亲嘴里听到的、不带任何指责的话——“双胞胎之间是有感应的,巫师的血缘自带一种神奇的魔法。”
可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清清楚楚的,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手指尖,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拨动了一根弦。
海丝佩尔绝对出事了。
“阿尔法德舅舅,”西里斯站了起来,“总之,我们现在就回格里莫广场,你知道的,我们是双胞胎!”西里斯抓起了壁炉架上的飞路粉罐子,“我现在就回去。”
“等等——”阿尔法德拦住了他,“你冷静一下,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沃尔布加会写信来——”
“她不会的。”西里斯盯着他,灰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里亮得吓人,“你知道她不会。她宁愿把房子拆了也不会告诉我。她觉得我不配知道。”
阿尔法德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那还说什么,我们走吧。”阿尔法德从他手里拿过飞路粉罐子,抓了一把,先走到了壁炉前面。
“格里莫广场12号。”他把飞路粉扔进了壁炉。
——
格里莫广场12号,凌晨一点。
壁炉里忽然腾起一团绿色的火焰。
克利切正蜷在壁炉旁边的地毯上打盹,被那团火烧得往后跳了三步,尖叫声刚从嗓子里挤出半截,就看见了从火焰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阿尔法德少爷!西里斯少爷!”克利切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女主人已经睡下了,克利切不知道您们要回来——”
“海斯呢?”西里斯问。
克利切的表情变了。他的大耳朵耷拉了下去,揪着自己的手指,羞愧地看了看二楼的方向。
“海丝佩尔小姐……小姐病了……都怪克利切,没有及时发现……”
西里斯没等他说完就冲上了楼。
他两级两级地跨着台阶往上跑,画像们被惊醒了好几幅,开始七嘴八舌地抗议。他充耳不闻,径直推开了海丝佩尔的房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压得很低的小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出床上蜷缩的那个人形。
海丝佩尔烧得厉害。脸通红,嘴唇却是白的,额头上的汗把鬓角的头发粘在了皮肤上。她的呼吸很快,紧紧裹着被子,睡袍的领口全是汗渍。
西里斯在床边站定了,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此时阿尔法德也上来了,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海丝佩尔,又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西里斯,没有走进来。
“我去和沃尔布加说一声。”他低声说。
西里斯点了一下头,阿尔法德转身下楼了。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海丝佩尔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叫。
西里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想起上学期的事。帕金森事件以后他们在走廊里的对峙,他说“你们都是一样的”,她的脸在灯光下一瞬间绷紧了,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后来一直到放假,整个学期末他们在格兰芬多长桌和斯莱特林长桌之间隔着整座大厅吃饭,谁也没有先走过去。
回了家更是一直在拌嘴,两个人不停地跟对方发火。
现在她烧成这样,他坐在她旁边,忽然觉得那些争吵蠢得像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