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上。
耳旁传来一阵均匀呼吸声,节奏很轻很稳,像潮水一样一起一伏,莫名令人感到心安。
沈昭扭了扭脖颈,偏过头望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萧煜趴在她的床头睡着了。
他整个人趴在床沿上,胳膊交叠枕着下巴,侧脸对着她。头顶的发冠松了,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光线从窗户纸后面透进来,勾勒出他侧颜的轮廓,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沈昭没有动。
她就这样侧躺着,一动不动地盯着萧煜的脸。萧煜睡着的模样,没有清醒时那般凌厉,反而透着一股脆弱倦怠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逐渐跟梦里的画面重叠。
沈昭想到了梦里的那支箭。箭头从后心贯穿,血涌出来,萧煜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昭深吸一口气,轻轻坐起来,从旁边拿过一件外裳,小心翼翼地披在萧煜肩上。动作很轻,但萧煜还是醒了。
萧煜眉头紧皱,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落在沈昭的身上,眉头忽然就舒展开了。
“……你醒了。”他嗓音低哑。
“你怎么睡在这儿?”沈昭问,“不怕着凉吗?”
萧煜直起身,外裳从他肩上滑落。他看了一眼那件衣裳,又看了一眼沈昭,抿了抿唇:“系统提示之后,你就晕了过去,我把你抱到床上,你一直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嘴里还说着梦话。”
沈昭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没听清。”萧煜顿了顿,“一直在喊不要。”
沈昭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喊什么。梦里的那支箭射穿萧煜的心脏,她在黑暗中不停地呼喊,喊到嗓子都快哑了。
“萧煜。”她开口直呼萧煜的名字,没有喊陛下。
萧煜看着她。
“萧璟辰要动手了。”沈昭抬着头,认真地说道,“他跟起义军串通好了,还集结了自己的私兵。”
沈昭简短地说了一遍梦里看见的事情,但是有意隐去了萧煜中箭身亡的那部分内容。
萧煜听得很认真,点头道:“朕的暗卫也查到了萧璟辰的一些小动作,但没有你所说的详细。如今我们提前知晓他的计划,便也好早做安排。”
说罢,他嗤笑了一声,扬了扬下巴:“萧璟辰他若是想反,那就尽管反,朕定让他有来无回!”
沈昭看着他这副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她知道萧煜是怕她担心,故意逞能放狠话。
“萧煜。”沈昭忽然开口,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萧煜偏了偏头,挑眉道:“怎么了?”
沈昭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死。”
萧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勾了勾嘴角,
“朕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
沈昭吐出一口长气,京城刚派出了一批轮换的戍边战士,可以动用的精兵并不多,要战胜人数众多的起义军并不容易,更何况萧璟辰还要自己的私兵。
因此她知道萧煜这个“好”字的分量有多重,也知道他可能做不到,但她需要听到他说。
他必须活下去。她也必须让他活下去。
他们不仅要活着,还要带着沈娇娇的份,彻底解决萧璟辰,来个大获全胜。
几个时辰后,萧煜在御书房召见了钟清朗和钱雷。
钱雷的精神头很好,双目炯炯有神,走路都带风。他大步流星走到萧煜跟前,干脆利落地跪地行礼道:“陛下,您找末将有什么事?”
自从生辰宴之后,他对萧煜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前他总是囔囔着暴君不得好死,现在要是有人说萧煜半句不是,他立刻就吹胡子瞪眼。
沈昭觉得这个转变速度堪比川剧变脸,但她也理解。钱雷这个人一根筋,认定了的事就不回头,以前认定萧煜是暴君,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认定萧煜是好皇帝,护得比谁都紧。
钟清朗更为稳重,倒没有急着表态,只是恭敬行礼道:“参见陛下。”
“钟将军,钱副将。”萧煜坐在桌案后面,微微颔首,吩咐道,“朕要你们把京城附近的驻军全部调动起来,城门的守卫加派三倍人手,尤其是东门和南门。全部都要设卡盘查,所有进出人员和货物都要登记。城内各条主街增设巡逻,夜间宵禁提前一个时辰。”
“遵命。”两人同时回答。
钟清朗单膝跪地,抱拳领命,但眼底有一丝困惑。他抬起头,看着萧煜,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陛下,末将斗胆一问,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萧煜看着他,没有回答。
钟清朗立刻低了头:“末将失言了。”
他站起来,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陛下,将士们最近状态很好。上次的犒赏,他们都记在心里,必不会忘记陛下的隆恩。”
“嗯。”萧煜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多言,但神情和缓了不少。
钟清朗和钱雷走出御书房,钱雷一边走一边挠头:“将军,你说陛下这是要做什么?调动重兵,加派人手,宵禁提前……这阵仗瞧着,像是要打仗了。”
钟清朗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眉头微皱,眼底闪过深思。
“也许。”他呢喃道,“就是要打仗了。”
“跟谁打?”钱雷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咕道,“在京城待得好端端的,谁想不开攻打皇宫啊,又不是要谋反……”
钟清朗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天空,叹道:“要变天了啊。”
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昭和萧煜。
萧煜伸手去端茶盏,动作稍显迟钝。他右手的指尖刚碰到茶盏,手腕突然一僵,整个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茶盏没端起来,反而被他的手带倒了,茶水洒了一桌。
“陛下?”沈昭坐直了身体,盯着他,“你的手怎么了?”
萧煜收回手,放在桌下,脸上波澜不惊:“没事,手滑了。”
沈昭不信。她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萧煜身边,低头看他的手。萧煜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但沈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她愣住了。
萧煜的手腕上有一片淤青。不是磕碰的那种小淤青,是大片暗紫色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的。她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翻,掀开袖子,看到他的小臂和手肘,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沈昭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时候……怎么弄的?”
萧煜把手抽回来,把袖子放下,语气依然淡淡的:“不小心碰的。”
“碰的?碰能碰出这种淤青?您是被一群人围着打了吗?”
萧煜没有回答,但他的脸色明显不大好,有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还在硬撑着。
沈昭正要追问,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风吹了过来。
御书房的门窗都关着,哪来的风?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萧煜身旁柜子上的一个青花瓷瓶自己晃了两下,然后直直地朝萧煜的脑袋砸了下来。
“小心!”沈昭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萧煜扑倒在地。
瓷瓶砸在他们身后的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片,碎片飞溅开来,摔得到处都是。
沈昭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萧煜。他眉头紧皱,脸色白了一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受伤了?”沈昭从他身上爬起来,问道,“碎片有没有砸到你?”
她压在萧煜身上的时候,听到萧煜发出了一声闷哼。不是被砸到的声音,是忍着痛的声音。
“没有。”萧煜坐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但他的表情依然很稳,“没砸到。”
“那您刚才哼什么?”
“你压到朕了。”萧煜转过头,“你很重。”
沈昭瞪了他一眼,但手没有停。她掀开他的袖子,发现刚才那片淤青旁边又多了一块新的血痕,像是被瓷片刮过一样。
“沈娇娇,你听得见吗?”沈昭在心里喊,“这是怎么回事?”
沈娇娇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带着淡淡的疲倦,轻得像是要飘走:
【因为萧煜临近死亡结局了……剧情变动太大,世界意志无法忍受我的插手,开始强行纠正剧情。你们要小心,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变数,会试图把剧情扳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沈昭的心沉了下去。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娇娇的语气越来越急:【你们必须找到故事的起点,找到那个被遗忘的剧情……那里可能有转机……】
声音戛然而止。
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
“沈娇娇?沈娇娇!”她在心里不停呼喊,但没有得到回应。
沈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娇娇给自己留下了提示,可能因为世界意志的存在,没有办法完全说出来。
原著的起点是什么?萧璟辰为了得到虎符的下落,铤而走险跟李焕见面,身受重伤,被原女主沈娇娇捡到养伤。
被遗忘的剧情……可能是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