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过后，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没发现，只是有所猜测，想诈一诈你。”沈昭耸了耸肩，“……没想到你一诈就出来了。”

【……】

“好吧，其实也是有依据的。”沈昭伸出手指头，挨个数起来，“比如你每次提到萧璟辰的时候，语气就会变得非常低落，总会说些意有所指的话。还有就是发布任务的时机太巧了，每次都是剧情走到重大节点的时候。而且那些任务不像是随机生成的，像是有谁在设计，想要达成某种目的。”

“所以我就仔细盘了一下，到底是谁会对萧璟辰抱有这样复杂的情绪，又跟我一样想要改变剧情……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下落不明的沈娇娇，真正的女主角，真正的虐文女主。”

【沈昭，你猜对了。】

沈娇娇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柔和的白光逐渐汇聚，浮现出一个人形。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清秀却苍白，眼眶微红，嘴唇没有血色。

沈昭认识这张脸。

因为这张脸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就是虐文女主沈娇娇。

那个在原著里被虐了百万字、被扇了无数次巴掌、被抽了无数次鞭子、被萧璟辰伤透了心的沈娇娇。

“你……”沈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太多问题，多到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最终她还是先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我为什么会穿到你的身体里？”

沈娇娇笑了：“因为你说过要帮我。”

沈昭愣了愣，有些不明白这句话。她从未见过沈娇娇，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许下过这样的诺言。

沈娇娇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从某一天开始，我产生了自我意识。我意识到自己身处的世界，是早已写好的故事。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注定跟萧璟辰在一起，忍受数不尽的痛苦。每当有人翻阅这个故事，我就要把那些痛苦再次经历一遍，一遍又一遍。”

沈昭立刻想到了江暮晚：“原来不只有江暮晚察觉到了这些。”

“不只是她，楼雁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会特意出手帮你。这点我也很出乎意料，站在你这边的不只是我，竟然还有江暮晚和楼雁回。”

沈娇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比她们醒来得更早，因此也更痛苦。”

“无数次的轮回，实在是令人心生厌倦。”她说着抬起头，望向沈昭的双眼，“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同样的人，你经历了一百遍，一千遍，甚至一万遍。每一遍萧璟辰都说得好像很深情，每一遍我都告诉自己或许这次会不一样，然后每一遍的结局都一样。我恨不得死去，再也不要经历这些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许多声音。”

“那天我躺在床上，浑身是伤。脸肿着，嘴角破了，胳膊上全是淤青。萧璟辰刚走，他来找我，说了一些话。那些话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他在每个轮回里说的话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那个声音就突然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沈娇娇的目光落在沈昭脸上，嘴角扬起温柔的笑：“那个声音在骂人。骂萧璟辰，骂作者，骂这个破剧情。骂得特别难听，但特别好听。我听了整整一个时辰，笑到伤口都裂开了。”

沈昭愣住了。

“那是我……”她喃喃道，想起了自己当年在评论区激情输出的长评。有些上千字，从头吐槽到尾，从人物设定到剧情逻辑，几乎全部都吐槽了个遍。

“是你。”沈娇娇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有时候是几行字，有时候是一大段。你骂萧璟辰，骂作者为什么把他写成这样，骂他配不上我。你说我应该过上幸福的生活，不是被当成工具人用完就扔。”

“后来我脑袋里的声音变多了，那些声音评论着这些故事，享受着我所经历的痛苦。我本该憎恨这个世界，憎恨将我创造出来的人，更憎恨那些置身事外的看客。可是那些评论里面……也有很多人对我散发出善意。她们同情着我的遭遇，替我感到气愤，甚至帮我去骂萧璟辰的所作所为。”

沈昭想起来了，起初看这本小说的人并不多，她还以为是甜文，后面作者开始大虐特虐，反而吸引到了不少喜欢虐文的读者，评论区也就逐渐热闹了起来。

“每次我看不到光的时候，我就会去找你的声音。你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你说，沈娇娇，你不是工具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值得被爱。”

沈娇娇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所以我决定跟世界意志死磕到底。”

沈昭抿了抿唇。她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评论而已。她也没想到那些话能成为沈娇娇的救赎，甚至成为沈娇娇对抗世界的动力。

“我开始试图跟世界意志沟通。”沈娇娇回答道，“我想让它改变，让我不再受这个罪。它没有理我。但最近几次轮回，它开始回应了。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我是一个漏洞。”

“漏洞？”

“虐文女主不应该有自我意识。不应该知道自己是在书里。不应该……反抗。”沈娇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世界意志想要修补我这个漏洞。它答应给我一次机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抹去？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