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指了指院子：“那边本来长了一堆草，我拔掉了。那边有个破水缸，里面全是烂泥和蚊子，我让人搬走了。台阶上的青苔我没全部清理，觉得留一点比较好看，你要是嫌脏我可以再……”
“沈昭。”萧煜打断了她。
“嗯？”
沈昭停下来，看着他。
萧煜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萤火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疼。”
“什么？”
“其实鞭子抽起来，真的很疼。”萧煜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比起这个，朕今天更害怕。”
沈昭转过头，望向萧煜。他的侧脸在夜色带着几分悲伤。
“怕什么？”
“怕你去找萧璟辰。”
沈昭皱了皱眉：“我说了不会……”
“朕知道……但还是怕。”萧煜的声音很轻，“当年母妃走了，父皇……算不上在乎。宫女被收买，太监被害死，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也都心怀鬼胎。朕身边的人，从来都留不住，从来都不得长久。”
他看着夜空中飘浮的萤火虫，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所以朕有时候会想，也许你也会走。也许有一天你发现朕不值得帮，不值得你冒险，不值得你把命押在朕身上，你就会去找萧璟辰，或者去找别的什么人。朕不敢想这件事。”
萧煜坐在石阶上，望着眼前的萤火虫。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辰贺礼。”
“自从你来到我的身边，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朝廷赈灾的粮食派了出去，提前防止蝗虫的文书也快马加鞭送达到各地，戍边的军队也暂时得到了安抚。”
沈昭也坐了下来，跟萧煜肩并着肩。其实她还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发现每当剧情走到重大节点，系统都会发布任务。
或许系统的任务不会毫无预兆发生，后面可能还会出现更大的麻烦。
此时此刻气氛正好，她不好把这话说出口。毕竟这事没有证据，有可能是她自己想多了。
萧煜靠在沈昭的肩头，闭上眼睛。
他今天很累。先是检阅三军，再是举办宴会，接着系统发布任务，最后是挨鞭子，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的背还在疼，肩上的伤口被衣料磨得火辣辣的。但沈昭在身旁，他的心里，突然就安稳了下来。
“沈昭。”他轻声说。
“嗯？”
“谢谢。”
沈昭愣了一下。她有些不自在，本来想随便开个玩笑，打哈哈过去，但感觉到了肩膀上的重量。
萧煜的头靠在她肩上，很沉，但很踏实。她突然就不想开玩笑了。
“不用谢。”沈昭轻声答道。
萧煜没有接话。
沈昭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了一些，以为他快睡着了。
“陛下。”她说，“你困了？”
“有点。”萧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倦意，尾音微微往下坠。
沈昭想了想，说道：“那我给你唱个安眠曲。”
萧煜没有防备，应了一声：“好。”
沈昭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嘴开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萧煜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睁开了眼睛。
沈昭的歌声凄厉而嘹亮，高亢而尖锐。可谓是如泣如诉，半人半鬼，调子已经脱离俗世，直达阴曹地府。
她的声音在冷宫的院子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萧煜的嘴角想往下撇，眉毛想往上挑，整张脸都在抽搐，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把它们控制住了。
他不能笑，不能皱眉，也不能露出任何感觉难听的表情。
因为沈昭在认真唱，非常认真，认真到每一个走音都是全力以赴的。
萧煜在心中告诉自己。她是在为你唱歌，你不能表现出痛苦，你要忍住，你连五十鞭子都扛得住，没道理扛不住一首歌。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五十鞭子比这首歌好抗多了。
萧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沈昭脸上移开，投向面前的萤火虫，非常用力地盯着，试图用数萤火虫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只，两只，三只……那只飞得最高的萤火虫，在沈昭唱到“虫儿飞”三个字的时候，猛地拐了个弯，像是在躲什么。
萧煜：“…………”
他怀疑萤火虫是被沈昭的歌声吓飞的。
但他不敢说。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最后一个音落下，沈昭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萧煜，问道：“陛下，我唱得好听吗？”
萧煜看着她的双眸，僵硬地点了点头：“好。”
“好听？”
“好。”他说，“听。”
沈昭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说：“哈哈哈哈哈哈你明明都快受不了了，还忍着！我知道我唱歌不好听！我就是故意的，谁让你随便乱吃我兄长的醋，还不跟我打商量，直接给我按个名头，就直接抽鞭子，吓死我了，我也得吓吓你！”
萧煜勾了勾嘴角，看着她笑。
沈昭笑够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萧煜伸出手：“走吧，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萧煜握住她的手，站起身。两个人肩并着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宫墙拐角的时候，沈昭突然听到前面有两个宫人在嘀咕。
“你听到了吗？刚才冷宫那边……”一个尖细的声音说。
“听到了听到了，太吓人了。不是都说冷宫没人住吗？怎么半夜传来那种声音？”
“你说是不是闹鬼了？我听说以前冷宫里死过不少人，怨气重得很。”
“不像鬼啊，鬼哭不是这样的。这声音……怎么说呢，像有人拿尖刀在刮石头。”
“对对，尖刀子！就是那个声！”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瘆得慌，快走快走……”
两个宫人缩着脖子，绕过拐角，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女鬼·尖刀子·昭：“……”
她缓缓转头看向萧煜。萧煜抿着唇，肩膀在微微抖动。
“你笑什么！”沈昭瞪他。
“朕没笑。”萧煜微微上扬的尾音，直接出卖了他。
“您明明在笑！”
“没有。”
“您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天生如此。”
沈昭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萧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陛下，明天晚上我再给你唱一遍吧？我还会唱别的。”
萧煜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必。”他迅速回绝，
“不用客气，我是自愿的。”
“朕说不必就不必。”
“你刚才说好听的。”
“朕收回。”
“陛下金口玉言，怎么能收回呢？”
他们正打闹着，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任务完成，请读取重要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