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瞪大了眼睛。

她完全没想到萧煜会来这一出。她以为他会想办法规避任务，或者偷偷摸摸地执行，结果他直接当着数万将士的面，把锅甩给了她。

不，不对。不是甩锅。是把监督权、责罚权、所有的话语权，全部交到了她手里。

“从今以后，她替你们监督朕。”

这句话的分量，沈昭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萧煜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一件事。我相信她。我把我的命交给她。

众人安静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一个老兵跪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数万将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赵疤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要是真能为咱们死去的弟兄掉一滴眼泪，老子把头割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皇帝，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看错了这个皇帝。

所有人都在看着萧煜，看着他手里那根乌黑的鞭子，而他把鞭子递向了沈昭。

沈昭站起身，接过马鞭。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全场鸦雀无声。

沈昭看着萧煜，萧煜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沈昭举起了马鞭。

第一鞭落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半空中炸开。

萧煜纹丝不动。

沈昭的心颤了颤。她面上不动神色，内心在疯狂哀嚎。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本来安排好给萧煜的戏份，怎么全变成自己出风头了啊？！

她只是来吃鸡腿的，她不想打人啊！

尽管沈昭有刻意收着力道，但也无法阻挡五十道鞭子的威力。

萧煜的锦袍渗出了血丝，浮现出一道道鞭痕。

台下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他们见过太多当官的，平时耀武扬威，一遇到事就怂得像条狗。但这个皇帝，被当众鞭笞，五十鞭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原本心有怨气的将士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酒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他们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朝臣们的反应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不同于常年戍守边关的将士，朝臣们都直面过萧煜的臭脾气，更能深刻地体会眼前景象有多么不可思议。

张秉公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水溅了一地。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高台，嘴巴张得合不拢。

旁边王大人瞪大了眼睛，下巴惊得都要掉下来了。

太傅陈定生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低声对身边的同僚说：“我有段时日没有跟陛下详谈，陛下他是不是……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

同僚惊恐地看着他：“陈大人，这话你也敢说？”

“我只是觉得，陛下如今的行为，实在是太……”陈定生压低声音，斟酌了一下措辞，“太不正常了。”

同僚想了想，也觉得不正常。但他不敢说，只能默默地把头缩进衣领里。

几个年轻朝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陛下最近脾气确实好了不少，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你说陛下该不会是……喜欢被人那个……”

他们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说完了。他们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震惊、困惑、不可置信，以及一丝微妙的认命感。

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用一种“大家都懂但谁都不敢说破”的表情互相点了点头。

许昌彦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是所有朝臣中最平静的。

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好，而是因为他已经被吓得麻木了。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喃喃自语：“我就是去上个茅厕……为什么要经历那么多……王爷突然冒出来也就算了……陛下也跟着来了……然后沈昭就抽起了陛下……”

他旁边的人没听懂，以为他喝多了，把他搀到了一边。

沈珏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座位，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妹妹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压压惊。

然后他看到了高台上的一幕。

他的妹妹，沈昭，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站在她面前的，是尊贵的皇帝，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暴君萧煜。而萧煜正在说：“请她执鞭，当众鞭笞朕五十下。”

沈珏的手一松，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揉了揉眼睛。

鞭子还在。

他又揉了揉眼睛。

沈昭举起了鞭子。

“啪！”

随着鞭子再次落下，声音清脆得让沈珏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惨白，最后可以说是面如死灰。

“啪！”

沈珏的嘴唇开始发抖。

“啪！”

沈珏的眼皮开始狂跳。他想要冲上去，想要把妹妹从那根鞭子旁边拉开，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了，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沈昭一下一下地挥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妹妹在抽皇帝。”

第二个念头接踵而至：

“我妹妹在抽皇帝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那颗脆弱的心脏上。沈珏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双腿一软。

“咚！”

沈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旁边的几个侍从吓了一跳，赶紧围过来。

“沈先生！沈先生你怎么了！”

“快掐人中！掐人中！”

“他翻白眼了！我的天他翻白眼了！”

沈珏躺在地上，两眼翻白，嘴唇哆嗦，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凑近了仔细听，才听清他说的是一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我妹妹抽了皇帝……我妹妹抽了皇帝……我妹妹抽了皇帝……”

侍从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说：“他是不是……被陛下的壮举感动得晕过去了？”

另一人摇头：“我觉得不像，他看起来更像是吓的。”

“吓的？陛下挨鞭子他吓什么？”

“不知道。但他确实吓得不轻。”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沈珏抬到阴凉处，又是扇风又是灌水。沈珏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我妹妹还在抽吗？”

幕僚探头看了一眼高台：“还在抽。”

沈珏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