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转头看向来人。
好消息：来的不是萧煜。
坏消息：来的是萧璟辰。
她这一口气提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兄长为萧璟辰说尽了好话，却不知道人家萧璟辰拿他打窝，来吊自己这条鱼呢。
沈昭皮笑肉不笑道：“哈哈，好多人啊。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王爷也给吹过来了？”
“沈昭。”萧璟辰笑了笑，“本王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跟你绕弯子。萧煜的皇位坐不稳了，你跟着他，迟早要陪葬。不如到本王这边来。”
沈昭看着他，没说话。
萧璟辰平日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的人，能做出这番举动，不是酒气上头草率行事，那就肯定是背后有了什么打算，才能这般有恃无恐。
萧璟辰以为她在犹豫，侧身贴着她的耳朵，扫了眼沈珏，轻声道：“而且，你兄长现在已经在本王手下了。本王对他很好，给他差事，给他俸禄，帮他安家。只要你愿意站在本王这边，你们兄妹俩以后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昭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殿下，你说完了吗？”
萧璟辰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说萧煜皇位坐不稳，可他坐了这么多年，你还坐在府里喝自己的茶。”沈昭的语气很平静，“再说，他给我的东西，你给不了。”
“什么？”
“信任。”沈昭说，“他信我，我也信他。你信过谁？你连自己都不信。”
萧璟辰的神情变了。那层温润的面具开了一道缝，底下露出一丝阴冷的东西。
“至于我兄长。”沈昭继续说，“他是读书人，不是傻子。你骗得了他一时，骗不了他一世。等他看清你的真面目，他会自己走的。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萧璟辰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是冷的。
“沈昭。”他说，“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事我做过不少，但不会是为了这个。”
萧璟辰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他的背影依然风度翩翩，但没了来时的气定神闲。
沈昭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回去，余光突然扫到一个人影。
是萧煜。
萧煜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她。
他的神情很平静，冷静到有些可怕，就像抽离了所有情感，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跟萧璟辰单独说话，看到了两人“相谈甚欢”。虽然实际上她是在怼人，但从远处看，确实容易误会。
沈昭莫名产生了一种被抓奸在床的既视感。
好家伙，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到底要不要这么狗血啊，大家是要扎堆来这里搞派对吗？！
沈昭在心里腹诽着，尬笑着喊道：“陛下……”
萧煜转身走了，没有叫她，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停顿。
沈昭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陛下！”
萧煜没有停。
“萧煜！”沈昭跑到他前面，拦住他，“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萧煜的声音淡淡的，“朕看到了。”
沈昭有些抓狂。最终还是出现了……出现了虐文里的经典桥段，女主说你听我解释，男主说我不听我不听，然后要硬生生产生误会。
没想到她避开了萧璟辰，还是没能躲过萧煜这一遭。萧煜不是反派暴君吗？！这好端端的，没有男主的命，非要得男主的病。
沈昭深吸一口气，直接冲了过去，背后抱住萧煜的腰，喊道：“萧煜！你给我站住！你今天必须听我把话说完！”
她朝后面指了指，说道：“我不是来见萧璟辰的，我是来见我兄长的。还有许昌彦，那么个大活人杵在那里，他是死了吗？你看不到吗？怎么看见我跟萧璟辰说话，你的脸就臭成这副样子！”
萧煜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你兄长？”
“对，我兄长！亲兄长，同父同母的兄长！”
萧煜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
沈昭有些无奈，再次强调道：“真的是我兄长！你看我们长得像不像？眉毛、鼻子，简直一模一样！你怎么看不出来？”
萧煜脸色缓和了几分，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跟萧璟辰在一块，我担心你介意，想着说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闹成这副局面……”
萧煜沉默了一瞬。
“你刚才在宴会上盯着萧璟辰的方向那么久，是因为他身边有你兄长？”
“不然呢？！我还能看谁？看萧璟辰？他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你一半好看！”
萧煜微微颔首，很是受用，只是嘴上还赌气道：“……你先前也说你兄长好看。”
“那是我随口说的！我瞎说的！你比他好看一万倍！”
萧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看起来是被哄好了些。
沈昭松了一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对了，还有任务。”她惊呼，“倒计时还在走！你快想想办法！”
萧煜撇了撇嘴，还惦记着萧璟辰那事：“朕不想办法。朕去死算了。朕死了，你就可以天天跟萧璟辰那家伙见面了。”
“你说什么胡话！”
“反正你也不在乎。”萧煜别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的味道，“你跟你兄长走了算了，管朕死活。”
沈昭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讨厌萧璟辰也就算了，怎么连带着把沈珏也给算进去了。
“萧煜。”沈昭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听好了。你比萧璟辰重要，跟我兄长同样重要。我绝不会背叛你，听明白了吗？”
萧煜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明白了。”
“那任务怎么办？”
萧煜深吸一口气，牵起沈昭的手，回到宴会重新落座。
他转头看向德福，命令道：“德福，去拿鞭子。”
德福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话：“鞭、鞭子？陛下要鞭子做什么？”
“让你拿就拿。”
德福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小跑着去了。
没多久，他捧着一根皮鞭回来了。那鞭子不长，但鞭身黝黑发亮，一看就是结实东西。
萧煜接过鞭子，走上高台。
广场上的将士们正在喝酒吃肉，看到皇帝突然拿着鞭子走上高台，都安静了下来。
萧煜站在高台前沿，面对着数万双眼睛，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诸位将士。”
广场上鸦雀无声。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你们觉得朕施行暴政，觉得朕只知道寻欢作乐，觉得朕不把你们的命当命。”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那几个老兵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高台。
“朕确实做错过很多事。”萧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朕不是个好君王。朕对不起边关的将士，对不起那些饿死在战场上的子民。”
赵疤子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今日是朕的生辰，朕想做一个决定。”萧煜举起手中的鞭子，“朕要负荆请罪。”
广场上一片哗然。
“神女沈昭。”萧煜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朕请她执鞭，当众鞭笞朕五十下。从今以后，她替你们监督朕。朕若再有失德之处，她可以随时责罚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