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是在我13岁那年冬天发生的。”
“不是在我被救回菜鸟场之前。而且出车祸之后,我也没能逃出来。”
一句话落,周烬停顿下来。沈放余光里瞥见沈庭投来的目光,他眼神动了动,没有作声,他知道在场没有人知道周烬这段过往的真相。沈放蜷起手指,重新看向周烬,见周烬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情绪地继续说:
“我母亲因为救我当场去世,我活了下来。我见母亲去世,想去看前排的父亲有没有事,可还没能看一眼,就因为受伤严重,晕了过去。”
“昏迷之前,我看见有一辆车停在了附近,有三个人下车朝我们走过来。走在中间的人刚好在打电话。我听见电话里面的人,叫了他周岳。”
“再醒过来时,我就在刚刚那样一个房间里,并且在里面待了大半年。一直到第二年夏天那栋楼发生大火,我侥幸逃出来,在逃跑途中偶遇归队路上的教官,才到了菜鸟场。”
“那个地方在距离澜城较远的一处山脚下,是一栋类似医院模样的大楼,楼里面都是这样的房间。大概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秦可归’。”
“大概?”沈庭轻声发出疑问。
周烬点头:“我被关在里面,离开房间需要被蒙上眼睛,所有的行动都要按照他们的指示进行。我只在逃出来的时候看到过大楼的布局,所以不确定。”
“不过每次被送出房间之后,总能听到一些哭声和惨叫。”
“有大人的,也有孩子的。”
沈放睫毛一抖,周烬的尾音很轻,似乎带着一声短暂的叹息。他始终没有正面看向沈放,只留了一张侧脸,沈放见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那栋大楼里,全部都是刺眼的白色,干净、整洁,每个人、每样东西,都要在应该在的位置,不遵守,就会被惩罚。”
“我被拷打过,也被电击过,又或者进行一些精神上的折磨……除此以外就是整天被关在那个房间里,被刺眼的光晒着,按照他们规定的时间吃东西、睡觉,然后再被带出去打。有一次他们要往我的身体里注射药物,但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又放弃了。”
“可能周岳不想我那么快死吧,想好好折磨我一番再说。”
A-21脸色越发阴沉,问道:“你在那里见到过周岳吗?”
“只有一次。那次我被电击之后意识模糊,好像看到过周岳的背影,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那栋楼在哪里,你还有印象吗?”A-21问。
“我记得。”
“甚至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A-21和沈庭同时显出疑惑,周烬嘴角扯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几年前,我就和戚肆一起找过这个地方。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在澜城周围一座隐秘的无名山下找到了这栋楼。”
“可是那里除了一个被烧成空壳的钢筋骨架,什么都没有。”
“我猜就是那场大火把所有东西都烧毁了,后来周岳应该又安排人处理过现场,我和戚肆去那里搜寻过好几次,但还是一无所获。”
“还是把地址告诉我。”沈庭思忖之后对周烬说,“我带部里的人再去看看。”
“没问题。”
“所以……”沈庭不经意地看一眼沈放,“那场车祸,应该不是一场意外。”
“对,只是周岳处理得太干净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始终找不到证据。”周烬嘴边的笑染上凉意,双眼盯着地面上的一小片暗影:
“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周烬话落,屋子里安静如水。A-21两个嘴角向下撇,脸上的深纹刻得更重,半晌,他对沈庭说:“目前来看,失踪案和走私案联系紧密,头目极可能与周岳有关。你带人全力排查当年失踪案的其他失踪人员,尽最大可能找到剩下的人。”
“走私案那边暂时没动静,我们试着从这条路上走走看。”
“另外,近十年国内有关药物滥用和人口失踪的案件,也一并过一遍。”
“领导,您是怀疑……”
“既然周烬提到了医院、医生,以及有人试图给他用药,就不能不排查一下这个方向。你还记得秦可归这件案子发生的时间吗?”
沈庭怔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幽深:“在周烬来到沈家之后。”
A-21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是啊。所以那栋楼被毁,不代表他就会放弃。”
“是,我明白了。”沈庭答应道。A-21从椅子里起身,看着周烬:“你和沈放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报告。”
“另外,注意安全。”
“是。”
周烬向A-21敬礼,沈放迟疑了一瞬也跟着致意。沈放看着周烬无声走到自己身边,目光温和平静:“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