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贴在周烬后背的双手触到一片新的潮湿，他没有思考地堵住周烬后背的伤，那些粘稠温热的液体顺着沈放指间溢出、滑落，像无数蚂蚁钻进沈放的皮肤，让沈放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哥，别担心。”周烬牵了牵唇角，静谧的双眼里满是沈放，“控制住祁修……逃出去，他追不上你……”

“不许再说话，稳住呼吸。”沈放终于回过神，胡乱地把还没浸透的衣服按在出血的伤口，闪烁的目光镇定下来望着周烬，“等我解决他，我们一起走。”

“我就知道……”后退两步的祁修打量插进周烬身体里的铁钎，露出欣赏的神色，“这铁钎只会插进他的身体。”

“真可惜，有点歪了……”

祁修说完抹了一把脸上淌下来的血，眼白充着一片猩红，狰狞地笑起来：“沈放，我说过，我要你看着他消失。”

“你身边，只能是我！”

祁修咧着嘴大吼一声。沈放没理会，自顾自将周烬安顿在铁架旁。他松开周烬的同时目光一凛，随手拽过旁边的一个空箱子扔向祁修。

纸箱朝着祁修面门而去，祁修的视线被遮挡，下意识抬手把箱子打倒一边。视野清晰的一瞬，一道人影已经飞过来撞进他的怀里！

沈放用还能动弹的左肩狠狠撞上祁修的胸口，一声沉重的闷响突兀地砸在空旷的仓库里。祁修来不及闪躲，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声闷哼卡在胸膛里还没发出来就被迫跟着沈放的脚步连连后退。沈放绷紧肌肉，用全身的重量逼着祁修向后倒，手里捏着的铁皮精准捅进祁修的伤口，早已把虎口磨出一道血槽的铁皮被他硬生生又按进肉里几寸。

嘭！祁修后背猛地砸在墙上，他双手伸出来想要捞住沈放把人掀翻，没想到沈放却先一步擒住祁修一只胳膊，同时一只脚伸进他的双腿之间猛然一扳，祁修重心一时不稳，顿时顺着沈放的力道栽倒在地！

被撞得发昏的祁修作势要反抗，他刚一动弹，一记锋利的铁刃直接顶住他的喉管，逼得他瞬间不敢乱动。

“你、你要杀了我吗？”祁修上气不接下气，睁着通红的眼睛露出令人作呕的笑。

沈放咽下再度涌上来的恶心，冷漠地看着祁修：“你不配。”

“就像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你胡说八道！！”祁修愤怒地对沈放大吼。

沈放抬手再次拿起扳手，最后看一眼祁修：“事实如此。”

说罢，沈放朝着祁修的脑袋再度敲下去。这一次比上次砸得更狠，沈放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是他没管，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皮带将祁修三下五除二绑在铁架上，将铁皮和扳手牢牢握在手里朝周烬走去。

沈放看了眼周烬的状态，随即用铁皮以最快的速度割断最后一段麻绳。两分钟后，周烬整个人终于和铁架分离，沈放手里的铁皮一刹那掉落在地，脸上毫无血色的他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痛苦地干呕。

“沈放……”周烬缓慢地跪下来挪到沈放身边，想要抬手揽住他肩膀时被沈放按住手，沈放低着头，一滴汗水沿着他的刘海滴落在地，几秒钟后，他红着眼直起腰杆，转头将周烬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哑声说：

“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沈放。”周烬用没有多少力气的手牵住沈放，覆上他冰凉的指尖，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微微颤抖地看着他，“别这样……”

“我有伤，麻醉没解，身上没力气。”

“你好好出去，得救了，再来找我，好吗？”

“我保证，在这里等你回来……”

“少废话！”沈放攥住周烬的手不肯撒开，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他，咬牙道，“周烬，你又想骗我！”

“周烬，你想好了！这次你再骗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周烬目光怔了怔，旋即恢复往日里的温柔，指尖摩挲着沈放的皮肤，轻声道：“哥，我错了……”

沈放目光松了下，垂下头继续扯给周烬固定铁钎的布条，只是下一秒他听到周烬继续说：

“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啪嗒。

灰扑扑的地面被落下来的一滴水洇湿一块。沈放动作滞住，可转瞬便继续扯衣服，他把布条绕在手里，擦了一下眼角默默道：

“做梦。”

沈放绑好没入周烬肩胛骨的铁钎，拉过周烬想要背人。周烬撑了一下说他可以自己走，背着反而更消耗两个人的体力。沈放没多耽误，搀起周烬朝门口挪，他用扳手砸断牢房的锁，哐啷一声将沉重的大门推开！

一阵冷风抚过围在仓库外高矮不一的杂草，卷起细微的尘土吹过两个人的发梢。沈放看着眼前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光秃秃的路，和远处一片连着一片的山，一时没有说话。

“是……望沧市外的那片荒山吗？”周烬低低地问。

“不知道，很有可能。”沈放稳住心绪，扶住周烬踏出仓库，他站在空地上朝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一处熟悉的山坡。

“我看到听潮山了。”沈放给周烬说，“说明我们还在望沧，我们沿着路走，肯定可以找到人。”

“嗯……走吧。”周烬浮起一丝笑应和。

沈放扶紧周烬，一步一步顺着小路往前走。沈放看不清他的脸，却感觉到他越来越沉的步伐，沈放不敢分神，只一味看眼前的路，用尽全部的力气稳住两个人的平衡。

“沈放，我累了，你放手吧。”十几分钟后，周烬极轻的声音传进沈放耳朵。

“不可能。你累了，我陪你说话，不许睡。”沈放抓紧周烬，机械地往前迈动步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