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池棠的声音,沈放看不见人,只通过一道门缝看见池棠淌着月光的鞋尖,听她柔声柔气地说:“还在忙吗?该回家了。”
“你先上车,我马上就来。”沈怀谦缓缓道。
池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怀谦重新看着沈放,声音再度变得坚硬:“你母亲既然回来了,你也搬回家住,等她走了你再回老宅。”
细密的疼痛盖过酥麻感在掌心蔓延,沈放落下眼神,静静道:“是。”
沈怀谦望着沈放,声音严肃:“沈放,收一收你的心思,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时烬他能进我们家门,有一部分是因为同情,但更多的是因为你需要。他是你的保镖,不是你的朋友,爷爷奶奶平时对他多加照顾我阻拦不了,但你要清楚,你们是主仆,他是你的下人,你不该和他走得太近,更不能让他影响你。”
“如果他在这里对你没有意义,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和你母亲都对你寄予厚望,倾注心力栽培你,就是为了让你能够承起沈家的重担。”
“你要竭尽全力,不能让我们失望。”
沈放眨眨眼睛,避开灼人的光线重新看向供桌。沈怀谦和池棠的牌位在阴影里一如既往地静立着,从未有过的平静抚过沈放的心口。他喃喃道: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我从小拼命努力、不敢松懈,事事遵从你们的安排,就是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多看我一眼。很抱歉,没能做让你们满意的儿子……”
沈放停顿了一下,轻吐出一口气,继续说:
“不过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可以不要再做你们的儿子了。”
“也算还你们一个清净。”
沈放弯下腰,重重地给沈怀谦和池棠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沈放眼里残存的一丝迷茫消失殆尽。他站起身,最后看一眼两个人的牌位,头也不回地走出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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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多吃菜。”
中午,沈放和沈瑜陪唐知禾、沈归远吃饭。沈归远自从沈放从祠堂出来一句话没说,沉沉的一张脸一直绷着。沈瑜主动给沈归远夹菜,他见沈瑜的动作抬了抬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夹起菜继续吃饭。
良久,沈归远停住筷子,喉咙里倒出声音:“小鱼儿,那个臭小子是铁了心拽不回来。你呢?奶奶给你介绍的几个男生,你见过面了吗?有没有相中的?”
这下轮到沈瑜的脸色僵住,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爷爷,别找了,没用的。”
“怎么没用?多给你看几个男生,说不准哪个就让你回心转意了。”
沈瑜看看沈归远,又瞧瞧唐知禾和沈放,没过一会儿同样缓慢放下筷子,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恭敬和认真:“爷爷,您也知道,我性格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只是江郁这堵墙我已经撞上去了,撞了这么多年,人没能出来,也没想出来。”
“您就当我是没救了吧……我也确实没人能救了。”
“爷爷,您放过我吧。”
沈瑜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像一阵风,没有味道,也没有重量,将桌上最后一点温度带走。餐桌上的汤凉下去,凝上一层极薄的油脂,在灯光下透着蒙蒙的看不透的光。
“唉……”
沈归远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径自从椅子里起身一步一步走远,一点点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顿饭没有再吃下去,沈放和沈瑜跟唐知禾道过别准备离开。沈放从自己房间拿了衣服出来,往外走时一晃而过瞥见没有关紧门的储物室里放着的一堆礼品,沈放步子停了一瞬,不过也没有多想转而匆匆下楼。
“姐,储物室里怎么那么多礼品?你买的吗?”沈放和沈瑜踏上连廊后问道。
“不是……是小烬。”原本还在沉思的沈瑜回神,脱口而出道。
沈放错愕:“什么?”
沈瑜迟疑了一下,对沈放说:“小烬其实回来看过爷爷奶奶很多次,那些,都是送给他们的礼物。”
“爷爷估计也是因为明白小烬的心意,才那么快消气的。”
沈放心脏在胸膛里怦怦乱跳,思绪纠缠不清。他一言不发跟着沈瑜往前走,听沈瑜语气放松下来继续道:“哎,你过来坦白之前有没有问过小烬什么意思啊?他会直接答应你吗?”
“你有多少把握?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沈放轻摇摇头,声音虽轻,但没有犹豫:“不答应,就追。”
“这辈子,不会有别人。”
沈瑜脸上浮起笑:“不错。记得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两人继续朝前走,快要走到院门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放停住,转头看着追过来的唐知禾,听她道:
“小放,小鱼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