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真是神机妙算。”沈瑜把刚沏好的茶递到沈归远跟前哄人。
沈归远瞄一眼沈瑜:“你们两个,把有事求我都写在脸上了。”
“快说。”
沈归远一句话放出来让沈放和沈瑜对视一眼。沈放默默起身,站到唐知禾和沈归远对面,看着不明所以的两个人沉声说:
“爷爷,奶奶,我打算和周烬在一起。”
一句话毕,客厅里悄然无声。沈放指尖抵进掌心有些疼,不过他后背依然挺得笔直,坚定地望着沈归远和唐知禾。
沈瑜眼睛转过一圈,和唐知禾交换了个眼神,双手试探着按摩沈归远发硬的肩膀,声音柔和道:“爷爷,奶奶,都这么多年了,小放是真的喜欢……”
“你说‘打算’,是什么意思?”沈归远没等沈瑜说完,一字一顿地开口。
沈放如实回答:“我还没和他说,想先跟您和奶奶说一声。如果您二老……”
“什么意思?那小子还要你主动说?!”沈放的话也被沈归远打断,沈归远撑了撑腰杆,带着些不服气的意思说。
沈放愕然,没有想到沈归远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旁的沈瑜反应过来笑道:“爷爷,你的关注点还挺奇怪的……”
沈归远轻哼一声,两道眉毛挑起来:“我的孙子这么优秀,那臭小子还不赶紧来找他,还要小放先说?!”
沈放听沈归远的语气,原本攥得生疼的拳头稍稍松开,和他解释:“爷爷,不是非要我先说。我过来就是想和您、和奶奶说一声,希望你们可以同意,有个心理准备。”
“你是来征求我们的意见的?那要是我不同意呢?”
沈归远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放,沈放垂下目光,没有回答。
沈归远别开眼睛,好似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自顾自站起来,缓慢地朝楼上走去,路过沈放身边时沉沉地说:
“去祠堂,和你爸爸妈妈说一声。”
嚓——
一簇微亮的光在沈放眸子里跳了跳旋即灭下去,线香火星闪烁,独剩一线青烟蜿蜒而上,融进空气里留下似有若无的香。
沈放双手习惯性地贴紧身体,面朝沈怀谦和池棠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沈放的额头抵在蒲团上,冷冰冰的地气透过棉布贴上他的皮肤,顺着他的掌心一点点渗进身体里,一路向心脏里钻,和那年他跪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沈放,你考虑的怎么样?”
原本没有一丝动静的房间里倏然冒出声音,不知跪了多久的沈放慢慢直起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肯看来人。
“我不会出国的。”沈放重复在餐桌上说出的那句话。
身边人散发出来的温度又降下去几分,沈放看着那双永远一尘不染的皮鞋走到自己面前,连声音也和平常一样,没有温度:
“理由。”
沈放握紧双手,定了定神:“我适应国内的生活,不想去国外。”
“这不是你的理由。”
“抬起头来,重新说。”
沈放咬牙,几秒后挺直脖颈,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他的视线,他掀起眼皮,尽量平静地看向男人:
“爸,我不想去。”
沈怀谦眉头动了一下,无言直视着沈放。沈怀谦的双眼轮廓很深,深得让他的眼睛像是从深渊里凝望沈放,漆黑的幽光让沈放觉得发凉。
“你,是因为时烬?”
过了半天,沈怀谦才开口说出这么一句话,眼里出现一闪而过的厌恶。沈放看见,整个人顿时凝固,像是一瞬间被扔进谷底。
沈放低头,控制住隐隐有些发麻的右手,盯着地面说:“爸,我从小就在国内长大,如果现在出国,要耗费至少三个月的时间适应,而这个时间在国内,我可以完成一轮实践。从效率上看,在国内读大学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的意思是,上大学之后可以尽快到嘉海实习,参与项目?”
“……是。”
“好,我在嘉海等你。”沉默一会儿,沈怀谦答应沈放说。说罢那双皮鞋没有留恋地转个方向离开了沈放的视线,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沈放。”
“爸。”
刚推开门的沈怀谦和沈放同时出声。沈怀谦沉下口气:“你先说。”
沈放睫毛颤动,有些执拗地注视沈怀谦,稳住声音说:“爸,妈妈的生日,会在家里过吗?”
沈怀谦眼神变得更加平淡,声音里带着不解:“你母亲不喜欢在国内过生日,何况她的同事和朋友大都在国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怀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