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烬，你快拿着！这可是新年祝福，不能不收！”沈瑜催促杵在原地不动弹的周烬。

吊灯的光晕一圈圈环绕住周烬，烘散往日里包裹住他的冷意。周烬手指悬在空中，睫毛低低垂着，在灯光下细细地颤。许久过后，他双手牢牢接过红包，从胸膛深处缓缓升起一道闷闷的声音：

“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不用谢。”唐知禾看着周烬收下红包笑意盈盈，“奶奶和爷爷希望你以后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爷爷奶奶，我们给你做主。”

“沈家，永远是你的家。”

周烬抬眸，捏紧红包，直直看向唐知禾和沈归远的双眼：

“我记住了。”

深夜，沈家早早陷入一片安静。周烬姿势规矩地平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夜色浸染的天花板。他回想来到沈家发生的一切，又想起曾经，无数记忆交缠在一起，让他心跳难以平息。

咚咚咚。

周烬的房门被敲响，他利落起身打开房门，看见穿着一身素白睡衣的沈放。

“这么晚怎么站在这儿？”周烬问。

沈放嘴唇轻抿，将红包递到周烬眼前：“给。”

周烬眼底闪动不易察觉的火光，他喉结滚了滚：“不用。爷爷奶奶都已经给了。”

沈放想起晚上捡回周烬时他站在礼品店外迟迟没有动弹的模样，思忖两秒道：“你是家里最小的，长辈都该给。”

“……长辈？”

“嗯。我是你表哥。”沈放语气平平，随口道。

“……”

周烬听见这两人之间从未叫过的称呼浑身紧了一下。他转而看看沈放，沈放一脸淡淡的神色，双眼无波。周烬盯着沈放几秒，眼里晃动的火光随即降下去，礼貌地接过红包：

“谢谢。”

“早点休息。”

周烬声音蓦地变凉，沈放听着眼皮一跳，但没有多说什么，周烬捏住门把手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回去休息吧。”

“嗯。”

周烬这样说，门却没有关上。沈放看看周烬，而后在周烬的目光下转身走到隔壁房间，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

沈放的手一直贴在门板上，一下极轻的震动传至他的掌心。

两道房门紧紧合拢。沈放垂下手，静谧的房间里再无声音。他的眉心折出一道浅痕，无声地回到床边坐下，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周烬的对话框：

为什么生气？

沈放输入几个字，又极快地删掉。他一把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台灯映出的一团光映亮他的侧脸。沈放指尖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眼里是捉摸不透的目光。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生气？”

屋里如旧的微光透进阳台，沈放偏头看周烬，侧脸棱角分明，他翻出记忆算账，“而且后来还莫名其妙地疏远我。”

周烬望着看不清的天际线不作声，好半天才说出几个字：“青春期。”

“……”

沈放对着周烬一米八几的身高和肌肉紧实的身材送过去一个白眼，不过他也没想深究，没所谓地转头和周烬静静望向同一个方向。

嗡嗡嗡。

连串的震动收回两人的视线，沈放拿出手机接起视频：“好久不见，书临。”

魏书临正坐在宽敞明亮的福利院一楼食堂，身边围着许多小朋友和老师正热热闹闹地一起吃年夜饭，魏书临高兴地和两个人挥手：

“沈放，周烬！我和简盈，还有福利院的其他老师在陪孩子们过年。你们新送过来的一批物资我们收到了，孩子们特别开心！正巧年安刚刚提起你们被其他孩子听见，一定要让我和你们打个电话。”

“你们听——”

沈放闻言将手机靠近，周烬贴近他身侧。他们看着魏书临将镜头对准孩子，一张张笑脸前前后后挤进画面，塞满整个屏幕，清甜软糯的喊声接连喊起：

“沈放哥哥！周烬哥哥！”

“新年快乐！！！”

嘭——啪——

话音刚落，天空猝然炸开。

绚烂的烟花一簇一簇涌上天空，又碎作千万光点，扑簌簌洒向大地。

那些光落进屏幕，点亮无数双炙热的眼睛，衬得一张张笑容更加耀眼。

沈放和周烬并肩站在烟花下，噼里啪啦的响声连连，与他们的心跳撞在一起。

一下接着一下，震得胸口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