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看这里！”

沈家庭院的角落里，从朋友家回来的邢枫白抱着邢念一站在草坪上。不远处，蒋书忆和沈瑜拿着燃烧的仙女棒在空中挥舞。邢念一被流星般四散的烟火吸引，看着两个女生咯咯地笑出声。

沈放站在二楼的阳台，身子倚在栏杆边望着庭院里的热闹，眼里存着一层浅浅的笑。

“要不要下去？我陪你。”周烬走过来问。

“不了。”

沈放和周烬站在阳台，一缕缕夜风过来，湿湿的，凉凉的，将挂在天空的星星抚得更亮。忽远忽近的笑声，裹着似有若无的花香飘近，一路吸进胸膛，化开无尽的暖意。

“你想不想再劝劝年安，接他过来？”良久，周烬忽然问道。

沈放怔愣：“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周烬眺望远方：“我看你和小孩子相处的时候还算开心。”

“年安和你熟悉，他现在又只剩下一个人，其实很适合接到身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等你以后有了男朋友……”周烬念至此，看向沈放，“可以一起抚养他长大。”

沈放不语，望着庭院里的点点星火，思忖一会儿才说：“还是算了。”

“如果年安当初答应，或者以后随时提出想来望沧，我肯定会承担起这份责任。”

“但如果我强求他过来，万一没有照顾好他。”

“我一辈子都会遗憾。”

沈放语气低沉，将最后一句话咬得极重。周烬看着沈放眼里闪动的光点，目光也跟着暗下去。

半晌，周烬动动胳膊，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递到沈放面前，语调放得很轻：

“这个给你。”

沈放低头，只看了一眼不禁挑动眉梢：“这是干什么？”

“送给你的红包。”周烬很是郑重地交到沈放手上，“以前我没有钱，只能收你的红包，现在我给你补上。”

“一岁一个，从前的一齐补给你。以后，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给你。”

“这算是……表弟给表哥的？”

周烬和沈放对视不语，他知道沈放在提第一次过年时的回忆。周烬来沈家的第一个新年，那天周烬中午偷偷溜出去，沈放在外面寻了几个小时把坐在街头的周烬领回家，两个人刚踏进客厅，沙发上的沈归远和唐知禾眼神顿时看过来，眼里的担心难掩。

“小烬，你跑到哪里去了？”唐知禾看着终于回来的周烬连忙追到人跟前，见他只穿一件单薄的外衣赶紧叫张阿姨拿衣服。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周烬耳边都是唐知禾的追问，他愣愣地看着唐知禾急切的模样，一瞬有些恍惚。

“奶奶，你别把小烬吓到。他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您就别问了。”沈瑜边说边从厨房里端一杯热茶出来塞到周烬手里，“别愣神，快喝。”

周烬盯着手里温热的茶，浑身发紧的肌肉略微松下几分：“谢谢奶奶，谢谢姐姐。”

“谢什么？”沈瑜无所谓地笑笑，“不过小烬，我还是要啰嗦一句。以后你要是再需要很晚才能回家，一定和爷爷奶奶说一声，他们会很担心。”

周烬心尖一颤，一点点抬起眼睛望向沈瑜，耳边隐约响起许久没有听到过的父母的声音，一时没了反应。

“小烬？小烬？”沈瑜不明所以，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周烬疑惑，“怎么总是发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姐姐。”周烬低低地回一句，“我记住了。”

“那就行。爷爷奶奶，快吃饭吧，我们都饿了！”沈瑜挽住唐知禾的胳膊笑眯眯地说。

“就想着吃。”沈归远慢慢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沈瑜脑袋，转而对周烬语气严厉道：“以后不能再这样没规矩，听到了吗？”

周烬眼里的波澜恢复平静，立正姿势对沈归远颔首：“是，爷爷。”

沈瑜撇撇嘴巴：“爷爷，你每次都是这个语气，当自己是领导呀？”

“你看小烬每次在你面前都要站军姿，他这是被你吓的。”

“没有。”周烬认真纠正，“姐姐，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快改正。”

“没事，慢慢来。”唐知禾揽住周烬的肩膀，衔着笑意对他说，“我们去吃饭。”

周烬抬眼看向餐厅，想起中午看到沈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池棠和沈怀谦的态度，眉头微微动了下。

“我父母不在。”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放蓦地开口。

周烬瞳孔不自觉放大，不敢相信地看向沈放。沈放却表情淡然，越过他朝餐厅走，周烬攥了攥拳头，迈着步子跟在沈放身后。

沈家今年的年夜饭只剩两个老人和三个小孩，却不觉得清冷。饭桌上沈瑜说了不少话哄两个老人开心，偶尔和沈放斗几句嘴就更是热闹。周烬安静地坐着听沈家人聊天，心里某个早已积灰的角落也悄然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吃过饭，沈瑜和沈放陪着沈归远和唐知禾先离开。周烬一个人跑到厨房，打算把专门给沈放做的蓝莓蛋糕送到他房间，他刚走出来，听到客厅里隐隐约约传出沈瑜抢着收红包的声音。周烬思考一秒，躲着客厅里的几个人快步上楼。

“小烬！”

唐知禾柔和的声音叫住踏上楼梯的周烬，周烬收回脚，听话地走到她面前。

唐知禾把手里厚实的红包送到周烬面前：“给你的红包。”

“希望你新的一年可以每天开心。”

周烬定定地看着红包，嘴巴抿成一条缝，低着头难以看清情绪。一旁的沈归远附和道：“拿着，你们三个都有，不过奶奶说了，要给你一个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