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回忆到这儿忍不住又想到周烬，他还未曾和周烬说过当初他和沈怀谦说已经和周烬搬出学校租房住时沈怀谦眼里的排斥和嫌恶。沈怀谦不同意两个人住在一起，沈放用一个月时间为嘉海谈下一个极困难的合作才让沈怀谦闭嘴。

沈放敛眸，歪过身子用胳膊支住脑袋，目光静静地落在已经闭眼躺在床上、呼吸匀长的周烬身上。午后的阳光随着摇曳的树影轻颤，温润的风柔柔地从窗口吹进屋子，一下一下撩动沈放的发梢，沈放的眼神停在周烬的脸颊、眼睛、嘴唇，他浅浅地弯了下唇角，沉稳跳动的心上满是安宁。

“不休息一会儿吗？”

周烬蓦地开口吓得沈放目光一跳，沈放仓促将目光移开喃喃道：“不累。”

“我下午真的需要连线开一个会处理工作，到时候可能没办法陪你。”

沈放听周烬的语气眉梢挑起：“说得好像我需要你24小时围着我转。”

周烬闭着眼，偷偷露出的笑意微不可察：“你不需要，是我主动报备。”

沈放眼皮轻眨，淡淡地翻了一个白眼，见周烬躺得舒服索性也躺下来，两个人的姿势一模一样，中间隔着一张书桌各自躺在两侧的小木床上，整间宿舍重新归于安静，偶尔漏进几声树叶沙沙响动的动静，催得人昏昏欲睡。

“这几年你和其他的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

沈放正要失去意识睡着时听见周烬的声音，一下子把他的困意驱散，他想了想回道：“几乎没有，只和书临还保持联系。”

“你还记得陈昀吗？”

沈放不到三秒便想起班级里的显眼包：“总是跟在你身后，自诩是你的迷弟的陈昀？”

“对。”周烬语气平和，“我记得他成绩不好但总是脾气很好讲义气，为人开朗正直。高中的时候我很少和别人交流，但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跟着我叽叽喳喳的，其实很多时候我都特别想避开他，直到高中毕业其实我都还没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

“有一次我在书店兼职时，看见他的父母突然冲进书店对来买书的他又打又骂试图抢走他的钱。我过去阻拦，第一次看见双眼猩红、浑身长出刺的陈昀。”

“我报警把人赶走，才听陈昀说他父母从小把他扔在望沧撒手不管，只有活不下去的时候会跑回来忏悔朝他要钱，逼急了上吊跳河、对他打骂，搅得他和爷爷奶奶不安生。”

“那一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他说他会好好活着，不会用自己的一辈子去消解父母遮住自己的阴影。”

“他一直不让我和别人说这件事，我们联系也不太多，大三的时候我才又见到他，那个时候他已经解决了父母的问题，在一家企业实习，他确实让自己过得很好。”

周烬停住话音，沈放缓缓睁开眼睛，盯住空气两秒后转头想看看周烬，可被书桌挡住的视线让他看不见周烬的表情，他默默收回视线：“怎么突然讲陈昀的故事？”

周烬没吭声，沈放转回头，安静一会儿后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道：“我刚刚只是听到书临讲他们兄妹的故事有点触动而已，没想那么多。”

“你不用担心。”沈放双眼放空，盯住光线里浮动的细尘，“我也会过得很好的。”

“嗯。”

沈放说完良久才听到周烬那边回了一个声音，他好奇地问：“你现在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方式弄丢了。”

“什么意思？”

周烬解释：“五年前回到澜城不久我的手机就不小心掉在工地上摔碎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好吧。我其实也联系不上他们。”

“休息一会儿，以后你要是想见的话我帮你试着找找他们。”

周烬说完再没声音，沈放目光一直定在某个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摸了摸腕表，半晌之后才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一个小时后沈放从床上醒来，他坐起后发现对面床位空着，而书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笔迹硬朗爽利：

我去书临安排的房间开会，在行政楼107，你睡醒可以四处转转，我开完会就回来。

沈放小心收好纸条，看一眼窗外温热不刺眼的阳光他决定出去走走，他走到操场上，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他坐在操场边缘，专心为操场里一个正在玩球的小男孩鼓掌。沈放慢慢走近，忽然皮球从小男孩手里跑开滚向他，他蹲下身一把停住滚动的篮球拿在手里，柔声对跑到自己面前的小男孩说：

“年安，叔叔可以和你一起玩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