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蹲在康年安面前，康年安此刻没有之前面对周烬时乍然充满全身的警惕和严肃，只是在无声地思考，两只扁圆有神的眼睛里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沈放觉得康年安长得很周正干净，一眼看过去完全符合“别人家的好孩子”的模样，虽然身型纤薄，但却暗自生长着一股韧劲。

康年安盯着沈放，半晌蹦出几个字：“嗯。不过你要小心，不能让球打到我妹妹。”

“好。”

沈放起身手上一用力把篮球传给康年安，康年安有了对手之后更加专注，沈放发现康年安很善于观察和学习，每次被沈放拦下球时康年安总会暗自模仿沈放的动作进而在自己运球时尝试运用。沈放察觉康年安的心思后会心一笑，在传球时故意重复动作让康年安方便多看几次。

“啪啪啪！”

康年乐坐在一边的小椅子上看得开心，圆滚滚的眼睛在沈放和康年安身上来回移动，毫不吝啬她的喜欢和掌声给两个人加油。

两人玩了很长时间，沈放再度把球传给康年安时他双手接住但没继续玩下去，他抱住球和沈放说：“哥哥，可以等一下再玩吗？”

“好。”

沈放以为康年安玩累了想休息，没想到康年安把球放到康年乐身边后转身朝宿舍楼里跑，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书包匆匆跑出来，跑到康年乐身边打开书包，像是在翻宝箱似的一连串掏出一个保温杯，一瓶药和一颗糖。

康年安熟练地把打开的保温杯和拆好的药放到康年乐手里，哄着康年乐说：“吃完药，再吃糖。”

康年乐的嘴巴在看到药时已然瘪下去，两道细眉弯成小小的八字形状，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听话地一股脑把药塞进嘴里吞下去，瓷白的脸上扬起漂亮的笑：“哥哥，我吃完了！”

康年安把糖递给康年乐，康年乐把糖纸拆开一口将糖吃进嘴里，两条腿在空中开心地前后一下下摇晃，她把一直放在腿上的小扇子拿起来，又用小手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哥哥你坐。”

“大哥哥，你也坐，中午热，我给你们扇扇子。”

康年乐眼睛忽闪，热情地邀请沈放一起坐下。不远处看了两个人很久的沈放莞尔：“你们坐吧，我不累。”

康年乐点点头，随即全神贯注地给刚刚坐下的康年安扇扇子，康年安原本还想挣扎一下让康年乐休息，结果被康年乐一个软巴掌打掉他伸过去的手只好老实坐着让康年乐扇风。两个小孩子坐在树荫下互相依靠，沈放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边始终沁着一抹笑。

“想什么呢？”周烬走到沈放身侧，见他眼睛一直盯在那对兄妹身上问道。

“你忙完了？”

“嗯。”

沈放继续望着一对兄妹，眼里柔和：“想起小时候。”

“母亲在我5岁之后就几乎不在家，阿姨们被要求不能随便和我们接触，家里几乎总是我和姐姐两个人。我们两个吃饭、学习、拌嘴，不管怎样，一直都是我们两个。7岁那年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和她抱怨为什么父母不喜欢回家。你猜她怎么说？”

周烬无言，沈放继续往下说：“姐姐说你要是不喜欢你也别回来。然后我就真的走了。”

周烬禁不住弯唇：“以姐姐当时的性格，她应该没去找你吧。”

“是，将近零点的时候我自己走回家，姐姐给我热了一杯牛奶。”

沈放的目光凝在兄妹二人单纯的笑脸上：“她和我说，‘我们永远是姐弟，这个家永远不会只剩一个人。’”

周烬看着沈放面色平静的模样眼神沉沉，忽而沈放转过来：

“后来她上大学，家里就真的剩我一个人了。”

“……”周烬冷不丁吐出一个气笑，“姐姐属于为更高的理想追求食言，可以理解。”

“确实……之后爷爷也让我到老宅断断续续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沈庭哥也刚好在老宅，我和他慢慢熟悉。有一次我掉进湖里，要不是有沈庭哥在，我恐怕早就救不回来了。”

周烬听完道：“所以之后爷爷才会更坚定地想带我回去。”

“是啊，上高二之前那个暑假我和同学因为误会发生一点小矛盾更加不爱说话，姐姐和沈庭哥都很久不回来，父亲又总是板着一张脸，爷爷以为我因为无人听我诉说少男心事被折磨得要抑郁了才那么着急地想找个……‘表弟’。”

周烬微微挑眉不置可否。此时康年乐慢慢走到沈放和周烬面前，脑袋未动只有两只眼睛向上抬起，纤长的睫毛忽闪，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来看着他们：

“哥哥们，请你们吃糖。”

沈放和周烬对视一眼，蹲下身从康年乐手掌心里拿走糖，微微笑道：“谢谢年乐。”

康年乐樱白色的嘴唇弯成大大的弧度，语气里夹着丝丝甜味：“不客气。”

“你不害怕我了？”周烬好奇地问康年乐。

康年乐略思考两秒坚定地说：“不怕。老师和我们说两个大哥哥给我们带来很多可以用的东西，对我们很好很好！”

“老师说，不能以貌取人。”

“……”

沈放光明正大地瞄了一眼周烬，肯定道：“老师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