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怎能杀人!”
是萧崇璟的声音。
晏菀加快脚下步子向前,只见萧崇璟一脸激愤,正紧紧抓住柏威前襟,咆哮质问着。
“你说过……他们是你的兵!你不会为了自己苟活而谋害他人性命的!”
柏威一把推开萧崇璟,整理整理衣襟,冷冷回道:“我等既遇世子、世子妃,听从世子、世子妃之令全力救治昌化百姓,便不会再做烧村之举。某也曾下过类似之令。”
“兵者,当服从命令!”
“违者当诛!”
萧崇璟咽下口怒气,走至一麻衣短褐的普通百姓尸身前,缓缓蹲下,合上被戮百姓那双仍大大睁着、满含惊俱的眼。然后仰头看天,良久才站起身,紧紧握住拳头,背对着柏威用尽量克制的嗓音低吼道:“好……那是你的兵,我可以不闻不问。可这呢……这是昌化的百姓,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一个……民!”
“他没杀人……没放火……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你一同屠戮呢?”
柏威十二从军,上过沙场杀戎狄,去过山野镇流民,早就见识过官场间暗流涌动的无声较量、各种阴私手段频出,亦见识过市井黎庶为枚铜钱争得头破血流、各显鬼蜮伎俩。只是此时眼前这生长于锦绣金玉堆中的少年着实太天真,天真到可笑,竟不知何为威慑,尤其是在朝不保夕的绝地死境。
真是个傻子啊!
柏威不由得鄙夷。
不过……也只有傻子才会明知是死境,还非要硬闯!
火势渐小、可控,但仍燃烧着,需要凉水继续不间歇地浇抛。柏威移动身子,侧头见一旁惊愣在这儿、直直凝视地面几具尸体的晏菀,不免又在心中暗骂声傻子,拿起一旁的空木桶往取水的方向行去,偏巧其间他又一次路过萧崇璟,不防萧崇璟突然暴起,紧紧将他按到在地,一手抓住他前襟,一手狠狠出拳往脸上砸,“他没杀人……没放火……他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他呢?”
“他该死!”柏威淬了口血沫,淡漠开口。
“世子……”
萧崇璟疯魔一般,不停砸拳锤向柏威。若是放任下去,很可能会出事,晏菀赶紧扑过去拦下萧崇璟。
晏菀呼声甫一入耳,萧崇璟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瞬间冷静。他起身,看看带血的拳头,如犯错的稚子,无措抱头地蹲下。
柏威拾袖擦了口血沫,快速翻转起身,朝着晏菀同萧崇璟行礼告退。
“柏威,这火是你放的?”
“不是!”
听见晏菀突然出声,柏威身形顿住。
“这些人是你杀的?”
这次柏威不再发声,迟缓地点几下头。
晏菀疲乏地揉揉眉心,挥手示意他离去。
*
烧焦的木头有股极苦的味道。
晏菀不甚喜欢。
甚至她也不知这幢矗立在这空旷荒野间的巨型建筑是何用处。
而现今大火是灭了,可站在厚厚叠叠的灰烬堆里,望着周遭被焚烧得黢黑的断壁残垣,总有一种更不安的情绪吞没掉她。
“没了……都没了……”
直到明火都灭尽,众人才敢将西边突发大火之事知会给杜老翁。听朱长寿说杜老翁在得知消息的那刻人就已晕过去,还是给掐人中和放血活活把人给疼醒过来的,来的路上更是火急火燎,人还结结实实摔了两跤,鞋也掉了一只,最后是让朱长寿给背着赶过来的。
“没了……都没了……”
杜老翁整个人趴在地上,捧着黑灰,哭得那叫个撕心裂肺。
“这儿是用来干什么的?”
晏菀环顾四周一圈,见不少的昌化百姓早已哭了起来,有人放声痛哭,有人默默垂泪,有人以袖掩涕,更有甚者拿起农具竟愤怒地打砸那几名放火者尸身,不禁好奇地询问朱长寿。
“这是义仓!”
所谓义仓便是由官府或民间设立的一座存储粮食的仓库,不过它一般是丰年百姓有盈余的情况下,每家每户拿出余粮存入,以备灾年或者急需的时候取出急用。而这两日官署里一日三餐熬出的粥,粮食都是出自于这。
大火加无粮,这可是硬生生把昌化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朝廷里的狗官们不仅对我们不管不顾,还派人来想要将我们活活烧死,如今这里没药也没有粮,凭什么我们要被囚禁这个鬼地方!大伙若是还想活命,我们便一起冲出这昌化,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一片哭声中,一蓝衣少年站出,对着大伙振臂高喊,很快他便得到众多拥趸,杜仁连连出声相劝,可声音都被淹没于沸洋的怒吼声中。然被愤怒、绝望、不甘燃烧得激奋炽烈的众人并没有发觉一个悄无声息的身影正在靠近蓝衣少年。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