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还想继续杀了他吗?”
蓝衣少年感觉到一如霜雪般沁凉的东西正抵着自己的脖子,这东西十分锋利,若是它再进一分毫便会割穿自己脆弱的颈部皮肤,任鲜血大量喷溅出。
瞬间,蓝衣少年周身所有热血全凉,双腿忍不住发抖,连开口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好……汗……饶……命……”
他哆嗦地紧闭上眼,却忍不住悄悄眯缝一只眼,向下窥视,然一条银色光芒在眼中一闪而过,他便被某股重力推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你还想继续杀了他吗”
萧崇璟再次厉声相问,同时用剑鞘重重将柏威压制在地。
柏威轻嗤一声,正欲开口,便听到一道女声惊呼,他同萧崇璟立即转头望去,却见那名蓝衣少年正用地上拾起的刀挟持晏菀。
“给我一匹快马,还有银钱和干粮。快……”
蓝衣少年架着晏菀,对着杜仁和矜书大吼。
萧崇璟同柏威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地松开彼此。
而这厢为了晏菀的安危,矜书不得不同意蓝衣少年的要求,他前去准备马和银钱,留下杜仁安抚失控的少年。
“谁敢!”
一道厉声划过,蓝衣少年恼怒地转头望去,却见一只掉了一□□翼的箭矢正朝他射来,与此同时被他挟持的晏菀见是个自救的好时机,垂下头狠狠咬了口少年的手背,岂料疼痛难忍的蓝衣少年竟慌忙抛出她挡箭自保,自己则飞速跳向一旁。
我草……要完了!
失重的感觉让晏菀天旋地转,同时破风的箭声越来越近,晏菀心底一凉,紧闭上眼欲较坦然地迎接疼痛。
然良久,想像中的疼痛竟迟迟未至,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箭矢声竟变幻为有力的心跳声,而那股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也刹那消失,取代它的是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
“别怕……我来了!”
落地后萧崇璟仍紧紧搂着晏菀不松开,他将自己的下巴紧紧贴在晏菀的头顶,不住的柔声安抚道。可怀中之人似是被吓得厉害,不停地发抖、动弹,无奈下他搂得更用力,直到手臂传来一阵痛感,他骤然松开。
“你有病啊……搂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怀中之人似只小兽,暴躁地从他怀中钻出,张牙舞爪地推开他,站起身利落地拍拍灰,故作凶恶地睇了他一眼,最后洒脱地大步走开。
萧崇璟见这一切,才觉自己的心脏重新回到了胸腔中,欢喜连同着热血重新游走四肢,他感到无比的喜和甜,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即使仍坐在地上,也忍不住傻笑。
“世子,这是病了还是傻了?”
矜书无比担忧,忍不住伸出手在萧崇璟眼前晃荡。
“犯傻病了!”
柏威一把拉扯起萧崇璟。因晏菀先去安抚激愤的群情同处置粮食一事,无他法,柏威只好将蓝衣少年捆绑到萧崇璟跟前。
*
离开昌化这个念头被提起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根本合不上。
百姓们群情激愤地叫嚷,挥舞着手中的农具,场面一度乱到失控。
杜老翁擦掉泪水,颤巍巍地起身,走到百姓身前,大声质问。
“离开!”
“我们能去哪里呢?”
“是回到故土,还是流浪到他乡为异客!”
“二十二年了,我们刚来昌化时什么也没有,是我们大伙一起按照神的旨意集聚在一起团结起来,一起在空地上造出了房子,一起在荒野开垦出耕地,一起在山间凿出水渠,一起在田间山地挖出路,我们的家人大多也长眠于此,我们的神明也还在护佑着这片土地,而现在我们真的要将我们一手一脚亲自创造出来的家乡给抛弃吗?”
杜老翁铿锵有力地将话语一个字一句话地缓缓吞露出。
他说完,原先还激愤的百姓渐渐平息。
“今日我们又失去了许多家人、朋友,甚至还有我们太平仓库,但我们应该相信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长伴我们身边,而我们的仓库很快我们也会重新建起来的。而我已受到神明的指示,神说快了……快了,我们的药会随着太阳升起光芒而来,光明会带走我们所有的病痛!很快我们亦会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
杜老翁走近那堆断壁残垣,在那一片厚厚叠叠的灰烬中坐下,然后开始吟唱起经文。
渐渐地,不少百姓也纷纷坐在地上,竟开始吟诵起《千字文》。
晏菀本从杜老翁身上看出些神性,连他那身不伦不类、脏兮兮的白麻布长袍也看得顺眼起来,竟觉出几分仙风道骨,可此刻众人合背的《千字文》入耳,惊得大跌眼镜,怔怔地看向杜仁。
此刻的杜仁,似乎有些正得发邪,也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他没有一同背诵《千字文》,也没有一脸被洗脑的虔诚模样,而是一脸落寞的哀伤。
“其实……我们根本就无法离开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