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志航愣了一下,随即又问道:“哦,那知简一定知道我外甥女的下落,她现在在哪?”
云知简垂下眼,眼底满是遗憾和难过,语气轻轻的:“莫爷爷,她已过世两个月了。”
莫志航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诧,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玉坠。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云知简才轻声安慰:“莫爷爷,请节哀顺变。”
莫志航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心里暗自想到:柔儿,莫非是你到现在还在怪为父,所以连你的女儿,都心有灵犀地不认我这个姥爷了?
云知简见他陷入沉思,没再多打扰,转身走进堂屋,倒了一杯温水,又端了出来。
“莫爷爷,您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她将水杯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关心,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莫志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色渐渐好了些。
他拉过云知简的手,眼神里满是亲切和慈祥,语气温和:“知简不用担心,我是因为刚才为那受伤的男孩疗伤,耗了些元气,再加上一时激动,才会这样,休息一会儿便没事了。”
“那我扶莫爷爷去房里休息一下吧。”云知简说道,伸手想去扶他。
“好。”莫志航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不过知简,可以陪在爷爷身边吗?”
云知简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里一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好。”
她扶着莫志航慢慢走进房里,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又端来温水放在床头,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照料得无微不至。
莫志航的呼吸渐趋平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
云知简轻手轻脚带上门,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隔壁那间放着受伤男孩的房间,推门时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男孩没睡,眼睛睁着,漆黑的眸子像浸在寒水里,一眨不眨地黏在云知简身上,没有半分刚醒的惺忪,只有警惕的清亮。
云知简放缓语气,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男孩缓缓点了点头,薄唇动了动,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云知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搭在床沿的木头上,语气俏皮却不失温柔:“这不重要,在我眼里你我皆为人类。只不过你还是个孩子,是个急需人照顾的病人。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木纹理,补充道,“我总不能老喂喂、小朋友小朋友地叫你吧。”
男孩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齿间吐出三个字,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燕北辰。”
云知简眼睛弯了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到的发丝有些干涩,语气里满是真诚:“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姓名,燕北辰,北辰,真的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我呢,比你大些,就叫你小北吧。对了,我叫云知简,随你怎么叫都行。”
燕北辰猛地偏头躲开,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满是疏离与不耐,还有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你一个姑娘家,怎可随意触碰男子发顶?行事也太过无状了。”
云知简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瞬便自然收回,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语气依旧轻快柔和,没有半分不悦:“小北,你这年纪,算不得什么男子。况且我是大夫,在我这儿,只分病患与健康人,不分男女长幼、高低贵贱。至于行事,我向来这般,你慢慢习惯便是。”
燕北辰依旧冷着声,下颌线绷得更紧,视线牢牢落在床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即便如此,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仪,总该懂的。”
云知简眨了眨眼,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几秒,随即失笑,抬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妥协:“小大人教导的是,今后我一定注意,OK?”
这次换燕北辰愣了神,眉头皱得更紧,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茫然,直直地盯着云知简的手,显然没听懂那个陌生的英文,也没看懂她的手势。
云知简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放缓语速解释道:“小大人,我先告诉你我这个人的三大特点吧。第一、我说话直白,并且词语新颖;第二、我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喜欢繁冗礼节;第三、在我眼里,人的身份没有贵贱之分,不仅是男女平等,而是人人平等。所以小大人在跟我相处的日子里,就不要计较太多哟。”
燕北辰抬眼,定定地盯着云知简,眼神里的诧异更甚,就那样看了很久,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始终没再开口。
云知简捕捉到他眼底的异样,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唉,连小孩子都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看来自己在地府花了两三年时间,努力适应古人的言行举止,还是没有到家。不过想想也是,三十多年的生活环境,怎能说改就改,说变就变。算了,反正自己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人理解,没人明白,也无所谓。
她压下心底的涩意,又弯起嘴角,轻轻拍了拍床沿:“小北,你好好休息一下,回头我再来看你。”
镜头一转,血雨门大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堂内光影斑驳。身穿黑衣的男子垂首而立,语气恭敬得没有半分逾矩:“少主。”
已取下金色面具的白衣男子背对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清淡无波:“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单生意,我决定不做了,门主那边,我会去说。”正是楚夜白。
楚风抬眼,目光落在楚夜白的背影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因为她吗?”
楚夜白身形微顿,随即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问道:“风怎么会如此认为?”
“因为少主看她的眼神。”楚风直言不讳,语气笃定。
楚夜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要知道,我楚夜白的女人可是遍布中原,阅女无数,怎会因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有损本门门规?我只是厌烦了那些阴险毒辣、一心谋权篡位的女子罢了。”
楚风心中了然,轻声问道:“少主是说,那个大燕的宁皇贵妃?”
提到宁皇贵妃,楚夜白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反感:“大燕的君主已命在旦夕,她自己无子嗣,却把大燕的皇子一个个都除尽了,如今大燕,只剩下这唯一一个由她抚养长大的小皇子——燕北辰了。”
楚风听后,垂首敛目,不再多言。
楚夜白却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看向楚风:“风,你不觉得那个叫云知简的姑娘,真的很特别,很有趣吗?”
楚风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道:“正所谓旁观者清,少主与那姑娘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怕是已上了心。”
另一边,云知简一个人静静走到小木屋的园子里。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微微抬头,望着头顶稀疏的星辰,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的疲惫和涩意再也藏不住。
她微微拢了拢衣袖,指尖冰凉,伤感一点点漫上心头:自己在现代本就是个孤寂的人,死了之后,竟然还要在这落后的古代灵魂附体重生一次,才能再次投胎。
这两个月来的辛苦奔波、种种不适,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像潮水般涌来。
她深深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呢喃,自言自语道:“阿晏,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和茫然。在这个落后的时代,陌生的世界,我真的有些后怕,有些孤独。自我死后,我一直想忘记过去,可重生之后,似乎更加思念你——这个遥远的、曾经给过我幸福和温暖的亲人。
在那个世界,只有你知道,我并不是真的那么坚强、那么阳光,知道我有多渴望有人疼、有人爱,有个完整温暖的家。这些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似乎都很容易,可对我来说,却是那么遥不可及。先是被父母遗弃,再是养父母离世,然后是恋人分手。阿晏,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我的命运?”
话音落下,一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她来到这个古代世界后的第一滴泪。